他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么,卻礙于這樣的場面不好開口,只不停道“陛下,您不能飲
酒”薛兆不給他說完話的機會,揮手命人把他拖下去,沉聲道“御前不敬,拖出去杖五十”
霍凌被人扭著雙臂,拖了出去。
姜青姝掃了一眼地上的酒杯,又抬睫,望著霍凌被拖出去的方向,眸色微暗,約莫猜到了什么。
但到底顧念他身上的傷,她溫聲開口“不是什么嚴重的罪過,他也是出于好意,只是沖動了些,就罰他在外面跪兩個時辰罷。
薛兆“是。”
一旁的嘉樂公主趁機開口“陛下身上衣裳濕了,先去換一件罷。”
姜青姝“也好。”
她起身,吩咐身側的鄧漪去紫宸殿拿更換的常服來,趁著鄧漪離開,嘉樂便暗中示意那伶人跟上,意味深長地壓低聲音好好侍奉陛下。
更衣,才是最好的時機。
清涼閣西側堂。
外面,霍凌被人綁著,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眼睛卻死死望著女帝所在的方向,無論他怎么說有人要害陛下,周圍看守他的禁軍皆不為所動。
他神色惶然,只能在內心祈求,希望君后一定要過來。
鳳寧宮那邊的確是得了消息,只是清涼閣位于皇官西北角,極為偏遠,偌大皇城,來回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宮門口,左監門衛大將軍姚啟早已收到女帝諭令,攔住企圖入宮面圣的謝尚書。
且只攔謝尚書。
張相檢校中書令,衙署本在宮內,出入宮禁暢通無阻,早已先一步入宮。
閣內,女帝展臂而立,由宮人服侍更衣。
那伶人端著一壺酒進來,斟滿一杯,正要借機邀寵,便聽見一聲通傳,陛下,張相求見。姜青姝此時已經換好了寬大的外袍,雙臂一落,便直接端坐下來,淡淡道“讓他進來。”那伶人發覺女帝并未理會他,無措地立在原地,御前宮女退下之前,示意他跪到一側靜候,不得出聲。
須臾。
張瑾快步而入。
陛下
究竟是何意
男人面色肅然,雙瞳冷如薄刃,進來便是興師問罪。
夜色愈黑,殿外遠處宮燈映過來些許光亮,如無孔不入的金絲,穿過細縫,徐徐灑在一坐一立的兩道身影上。
姜青姝端坐如初,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道“朕說錯了嗎阿奚是卿的軟肋,卿再這樣下去,小心滿盤皆輸。
張瑾冷漠地看著她。
卿不必著急,坐著聊罷。閣內無旁人,姜青姝又抬了抬手,示意角落里跪著的伶人,你來,給張相倒酒。
那伶人聞言一抖,暫時未動。
“怎么”女帝嗓音微沉。
那伶人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哆哆嗦嗦地又倒了一杯酒,雙手奉給張瑾,此人雙手都在抖,一副出身低賤、在御前手足無措的丑態。
張瑾冷然端坐,目不斜視,多謝陛下,臣從不沾酒。
姜青姝這是朕的三皇姊為朕特意帶來的好酒,張相不喝,便是不給朕面子。張瑾這才將目光落在了那杯酒上。
姜青姝并不了解張瑾,這個人平時隱藏得很深,也甚少出手,所以無法像謝安韞那樣摸清他的路數,唯獨確定一點。
他一定很自負。
先帝養虎為患,遭他反噬,君王在他眼里,也不過是手下敗將,連先帝都能斗嬴的人,又如何會把她放在眼里
如果他不自負,他也不會允許她見阿奚,更不會明目張膽地讓薛兆殺光那日的宮人,并且絲毫不怕她記仇。
身為傀儡的小皇帝也不敢反抗。但姜青姝敢。
片刻后,張瑾端起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