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一旦發作,就算是無情無欲的神,也要被拉下神壇,沾染污穢。而那污穢一旦沾上。就
再也洗不掉了。
男人的指甲已經深深掐入了肉里,掌心如火燒,骨節泛白,廣袖遮蔽了堅實有力的臂膀,其上縱橫攀附著暴起的青筋,有滾燙的血液在里面橫沖直撞。
而那張冷酷的臉,依然死死繃著,沒有表情。但他忍得眼角在輕輕抽搐。
他背對著她,就像一尊玉雕,任由穿過窗牖的月光灑了一身,月光沒有溫度,無法驅散燥意,反而讓一些罕見的窘態更加肆無忌憚地暴露出來。
很可恥。
很可笑。
姜青姝平靜地看著他,明知故問地開口“張卿還好嗎”
為什么要背對著朕
他很羞恥嗎
他怕她看到什么
欲望,是人都有,沒有什么可恥、可遮掩的,但是此時屋內三人,除卻尊貴的天子,還有一個低賤卑微、以色藝侍人的伶人,跪在那里看著他的窘態。
像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與羞辱無異。
他從牙縫里擠出冰冷的一句但愿陛下不會后悔今日之舉。
嗓音陰鷙,語氣卻已經失了平靜。
他此刻連殺了她的心都有。
滾燙的火意還在燎著理智,一滴就能令圣人低頭的逍遙釀,用在權傾朝野的宰輔身上,也依然會粉碎他那多年來塑就的傲慢,變得比平康坊最低賤的伶人還不如。
她事先了解過,逍遙釀從下肚,到發作,最多一炷香的時間,正常人也最多一刻鐘就失去理智。
張瑾卻撐了這么久。
他依然清醒。
連姜青姝都有些驚訝了,張瑾的意志的確遠超常人,怪不得多年前,他能在詔獄受得住皮肉上的
磋磨,
但很快。一股極淡的香氣蕩入了屋內。
有人在暗處燃起迷香了。
空氣被熏得更熱一籌,人就會頭暈目眩,姜青姝閉了閉眼睛,突然聽到腳步聲。
張瑾回頭,來到了她的面前。
一剎那雙眸相撞。那么近,令她都瑟縮了一下。
他眼底混沌與清醒交雜,唇死死抿著,幾乎滲出了血,冰冷的側顏
繃得太緊,手掌卻是對著她一側案上的酒杯。
砰
一聲清響,酒杯碎裂。
碎裂聲令她脊背微微一繃,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他兀自俯身拾起碎片,手掌緊緊一攥,深深地將之扎入肉里,血瞬間沿著指縫洶涌而出。
他在用這種方式保持清醒。
但很徒勞。
他屈膝半跪在地上,兩手都死死攥著碎片,在混沌之中生出一絲無力又憤怒的清醒,令他想起跪在御花園中、被先帝逼得彎下脊背的那一年。
他以為永遠擺脫的桎梏,又好像再次鎖在了他的四肢上,讓他沒辦法站起來。
女帝的聲音變得很遠,她不知道又說了什么,細軟的嗓音像水鬼從湖底伸出的雙手,拉著他往下墜去。
令他瞬間想掐死她,想掐斷這聲音。
別開口。
不準開口。
但是她在他面前半蹲了下來。
張瑾的雙眸已浸滿血紅。
少女吸了迷香,眼神也變得很迷蒙柔軟,沒有那么剛硬倔強,一副神寒骨清的皮囊,她的手掌又涼又軟,貼在他的下頜處,用了很大的勁,才掰起他的下巴。
他還是沒聽到她在說什么。
跪在一邊的伶人卻聽得很清楚。女帝問伶人“回答朕,迷香效果如何。”
這迷迷香只是助興用的,不會讓人喪失理智。
想不想戴罪立功,讓朕赦免你的死罪。奴、奴想。
“那就把衣衫脫下來。”
啊是
“撕成布條,等他完全沒了理智,你就過來,把他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