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視著他,緩緩瞇起眸子。
謝謝了,雖然他長得好看,但她也不是很饞他的身子,畢竟身邊也不是沒有其他好看的人。
不過她有些好奇。
很多人對你欲行不軌嗎
她知道越是站得高的人,跌落下來越凄慘,但并沒有詳細打聽過他的遭遇。
少女的嗓音清脆平靜,像是純粹好奇,然而她話脫口而出的那刻,地上的男人很清晰地僵住了,隨后他背在身后的雙手不自覺捏成了拳,淡青色的粗筋從脖子一路延伸到額角,分外猙獰。
他含恨道“為了羞辱,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奴
拼死反抗,也姑且只能”
他喉間一梗,隨后又抿緊唇,垂落睫毛,再次伏低那張俊秀漂亮的臉。
奴拼死保全,身子還算清白,奴愿意在臨死前服侍陛下,用以謝罪他絕望地閉著眼睛。
實時陡然跳了一下。
官奴王璟言自知死期將至,為了保全家人,拼命在死前對女帝邀寵,乞求對方的憐憫。
姜青姝
怪慘的。
她捏著掌心的鳩毒,看著虛空消退的字后,男人再次仰起的那張漂亮的臉。這是痛苦羞恥、委曲求全的目光。
求陛下奴也學會怎么服侍人,求陛下不要嫌棄奴的身子他說罷,甚至往前膝行一步,用額頭蹭她垂在一側的指尖。姜青姝你不會吧,來真的啊這給她一下子就整不會了。
其實,姜青姝但凡將實時往上多翻一翻,就會看到鄧漪提點王璟言的消息。為了伺候好天子,內官有時候也會在朝臣面圣之前給予提示。這次也是一樣。
鄧漪擔心陛下對這罪奴有意,對方卻過于桀驁不馴惹怒陛下,于是她便提前提點了王璟言一番若他想活命,就乖乖放下尊嚴,主動一些,或許可以有轉機。
他別無選擇。要么帶著全家一起死,要么做臠寵。
罪奴之身不能進后宮,但就算是做女帝的男寵,哪怕是最低賤的奴隸,也沒有人敢隨便打罵,在天子身邊總比在郭府的日子好熬多了,若能把女帝哄開心了,說不定能讓家人有擺脫奴籍的一日。
這可比死要劃算得多。
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這樣的道理,鄧漪不需要和他多說。
但其實,鄧漪當時并沒有太抱希望,她從前在掖廷任職,這類事情見過的太多了,那些因祖上犯罪、生來就是罪奴的人,往往在拼命掙扎著活下來;而那些從前身份高貴的人,卻最為脆弱,一般熬不了多久就會尋死覓活。
張相是前者。從天生卑賤到萬人之上,權傾朝野,一手遮天。
而這王小侯爺,約莫是后者吧。
屋外,鄧漪和向昌守在門口,下意識看向張大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在掖廷時,曾聽那些年歲大的老人說過張大人為罪奴的往事。
這位如今權
傾朝野,自然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嚼舌根子,他們都是偷偷地炫耀著說,什么以前的張大人就是跪在雪地里挨鞭子,不管是身份多尊貴的人,哪怕是王侯,進了那掖廷都一樣。
那時他們抽鞭子,都是往死里抽的,從未把他們當人看,畢竟沒有人能從掖廷里活著走出去。
誰知會打了未來的宰相。當年打張瑾最狠的那個人,后來莫名就上吊死了。
張瑾靜立樹下,回想著今日種種。
女帝低眼望著那罪奴、用手挑起那人的下巴時,那副清淡打量的姿態,當真令他回想起了初見先帝時的場景。
她很像先帝。側影、語氣、舉手投足都那么像。
仿佛舊日重現。
只不過,他早已由跪在地上的罪奴,變成了洞若觀火的旁觀者,冷眼看著別人在這場可怕的噩夢里掙扎。
尋死覓活,懦夫行徑,只有暫且低頭,才能有機會反噬其主。
張相越發認為小皇帝和先帝很像了。不,她甚至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