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
她說以為他,喜歡她
張瑾稍稍順著這四個字思考,便隱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他立即打住,目光凝視著宮室角,竭力平靜道無稽之談。
她說也是,你那么在乎阿奚,怎么可能背著阿奚喜歡朕呢雖然我們已經睡
陛下
不等她說完,他猛地起身打斷,冷聲道“事情已經過去,還請陛下不要再提這件事。”她仰頭望著他極具壓迫感的眉眼,非但不怕,還笑了聲,羞于啟齒嗎
既然你不想提,那就算了。
男人突兀地立在那兒。
他垂眼,對上她試探又探究的目光,忽然怔忪,意識到她似乎已經更深地窺探到什么,對自己的反應開始感到懊悔。
越是這樣激烈地排斥,越顯得像是惱羞成怒,故作強勢,實際上在欲蓋彌彰。
就算本來坦蕩,也說不清了。
此刻,她若趁勢再追問什么,他甚至不知該如何反駁了。
好在,她即使意會到了什么,卻也好像洞悉他的窘迫似的,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落睫望著受傷的右手,左手下意識摸了摸,又吃痛地輕輕抽氣了一聲。
真疼。她嘟囔道朕長這么大,還沒有流過這么多血。
一邊說,她居然還在手癢似地扯著上面裹緊的細布,張瑾已經不想再注意她,卻還是被她的小動作吸引目光,更深地皺緊眉頭。
她說朕渴了。
張瑾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她跟前。
但她遲遲沒有接。
而是繼續專注地看著自己受傷的手,兀自道“你和薛兆,一個堂而皇之闖朕的寢宮、殺朕的人,一個用劍刺傷朕,這等行徑,簡直與造反無異。
張瑾的手,就這么僵在半空中。男人手臂上緊實的肌肉致使手腕沉穩有力,即使保持很久,水面也紋絲未動。
“朕想殺了薛兆。”她仰頭看著他,說。
薛兆并無傷陛下之意,若非陛下主動握劍,也不會被刀刃所傷,他罪不至死。他不聽朕的命令,是為抗旨。
念在他多次護駕有功。張瑾凝視著她,緩緩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著令薛兆連降三級,罰俸一年,且再打七十軍棍,生死由命,陛下以為如何
七十軍棍。
軍棍和廷杖不一樣,打起來頗要人命,先前姜青姝打薛兆的那幾次,都只是打二十軍棍便夠了。這七十軍棍打下去就算是體魄極其強健之人,也不能保證能活下來。這還真是下狠手。
再加上連降三級
那就是直接從左千牛衛大將軍,降為中郎將,也就是霍凌之前的職位。
中郎將通判衛事,雖然還是天子護衛,但實權定然被削減很多,若薛兆能挨過這七十軍棍,此后也不能再隨便限制她了。
降級、罰俸、軍棍,三者同罰,姜青姝不知道張瑾是否要舍薛兆為棄子,但這樣的結果,還算不錯。
若姜青姝從小就受到君臣尊卑、禮法綱常的熏陶,或許連誅薛兆九族都難消心頭怒氣,然而此刻,她的心態還算平和,畢竟她主動握劍的確也是一種碰瓷行為,只要事后利益補償合理,那就沒問題。
但她就算心里滿意,也不會表現出來。
你還真是護著他。”她好像還在生氣一樣,斜睨他一眼,朕可以勉為其難地答應,但這也僅僅只是薛兆。
罰完了薛兆,那愛卿呢
她話音一落,眼前懸空的杯中茶水倏然一晃,起了道道漣漪。水生微瀾,心緒亦然。
她上半身微微直起,往前一傾,睫羽尚還有些濕意,毫無情緒地望著他,別人欺負皇帝就要論罪,那你呢你覺得自己有罪嗎
水面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