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靜默片刻,唇角陡然起了一陣譏誚又傲慢的笑意,陛下也想將臣革職問罪
她可以不用他,但是不用他,朝堂就會大亂,戰事也會不可控。
很多時候,他替她震
住了太多不聽話的臣子,奸臣和忠臣,用對了都能算良臣,甚至有時候奸臣的用途還更大些。
就像他陪她去郭府一趟,即使一言不發,只要他人在那兒,那些暗中窺探風向人就已聞風而動。
張瑾深知,沒有哪個帝王敢貿然動他。
她當然也是。上頭壓著的虎狼一旦倒了,下面的魑魅魍魎只會一口氣全跑出來。
他淡淡看著她,想看她還能說出什么來,誰知她卻突然低頭,就著他的手,淺淺喝了一口杯中水。
他
好不容易平靜的水面,因為這突然的唇齒觸碰,又亂了起來。
她潤了嗓子,才輕聲道“朕猜朕也罰不了你,與其自取其辱,不如識相點,就罰你喂朕喝完這杯水吧。
張瑾一怔。
她每次說話好像都在他意料之外,比如他以為她該乖乖聽話時,她要那么激烈地跟他作對,他以為她要繼續和他拉扯時,她又突然說這么莫名的話。
見他不動,她又仰頭,雙眸清澈無害這也不行嗎
“行。
張瑾表情不變,喉結卻滾了滾,眼色轉暗。
他往前走了一走,俯身靠近她,另一只手掖起袖子,親手喂她喝完了最后半杯水。當日,薛兆就受了那七十軍棍之刑。
聽說,薛兆受刑完之后整個人幾乎快丟了命,是一身是血地被人抬回去的,大夫給他醫治了很久,好在他皮糙肉厚,才保住了性命。
只是后來半個月,他都不曾下床,姜青姝也沒看見過他了。那一夜,除了薛兆,還有一人受了刑。王璟言。
王璟言的廷杖,是被張瑾以她的名義,親口下令執行的。一并被處罰的,還有一些御前行走的宮人。
姜青姝沒有攔。因為事后鄧漪告訴她,當日彤史來過。
姜青姝沒有召過彤史。
而且彤史女官司掌皇帝床幃之事,一旦走動,勢必引起各方察覺,少不得消息就傳到中宮,傳到前朝。
王璟言畢竟是曾經的小侯爺,太了解宮廷的生存之道,也懂怎么讓紫宸殿侍奉的其他人產生誤會,叫來彤史,
她稍一聯想,再一查看實時,就全明白了。
r也大概明白為何張瑾會突然闖紫宸殿了,而張瑾闖進來后,發現她根本就沒有臨幸王璟言的意
思,以他反應速度,立刻就猜到王璟言從中動了什么手腳。
所以,他動了殺心。
而且張瑾這個人,實在是太死要面子了,如若他如實說以為她要臨幸別人才闖進來,她也不會阻攔他動王璟言,畢竟,她也不能容忍身邊的人耍這些小心思。
但他偏偏就不肯暴露動機,一句話都不解釋就要直接殺,以至于惹怒她,鬧了后來那一出。
姜青姝事后知道時,望著自己無辜的右手,很是無語了一陣。
憋憋憋,憋死他得了。
承認在乎很難嗎
夏季的夜晚依然炎熱。
申時,姜青姝的右手因被裹得太緊,而被捂出了汗,汗水令傷口劇烈疼痛,戚容便又跪坐在她跟前,為她重新清洗包扎。
殿外的廷杖聲依然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