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沒有松口,在她出宮之時卻也沒有阻攔,任憑她又去招惹阿奚。他佯裝不知,也沒有與她一道。
這一回,他選了在尚書省繼續忙碌,只是偶爾抬頭時,見一只飛鳥落于窗外的枝丫上,停留片刻,又驟然展翅飛去,驚落一片落花墜入水潭。
秋獵的事就這么定下。
姜青姝用實時著重關注謝安韞一黨的動向,雖然暫時不曾看到蛛絲馬跡,但她可以很明顯地從那些互相來往的人中,逐漸抽絲剝繭,深挖出更深一層的人員來。
比如禮部侍郎,董峻。
關于安排皇帝九月末秋獵之事,董峻是主要負責的官員之一,然而姜青姝發現,董峻看似是個平平無奇之人,然而上他近日新納的妾室,曾是先前尋芳樓內的一位伶人。
尋芳樓,那可是謝安韞的地盤。
區區一個小妾,只需要一頂轎子從后門悄悄抬進府里就行,無須敲鑼打鼓大張旗鼓,畢竟就算是在古代,納妾也不是什么光榮的事。
連滿世界不分對象掃射、連別人喝酒說錯話都照彈劾不誤的宋覃,都沒有寫折子噴董峻納妾的事,說明這事除了上帝視角的姜青姝,還真的很隱蔽。
這不能證明董峻會被謝安韞利用,但姜青姝稍微留了個心眼。除了她發現的意外,裴朔也很細心。
他在門下省任職,近日整理那些百官上奏的名單,從上諫勸女帝秋獵的人之中,發現有一部分是與謝黨有關的人。
他特意羅列了個名單,姜青姝掃了一眼,問裴卿從何得知
裴朔說“臣先前略有耳聞,陛下可能不知道,有時候從身邊那些人私下的對話中,也能窺探出一二。
“真的”她狐疑地觀察他。
“自然是真的。”裴朔烏眸清澈,笑容可掬地望著陛下,猶如春風拂面。
其實是假的。
這些人,當然是裴朔根據前世的結果倒推的,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開始讓他產生熟悉感了,不得不警惕。
前世,謝安韞就是秋獵時下手的。
當時女帝病重,很久不曾見到朝臣,卻又恰好是在秋獵前后身子陡然好轉,那時,大臣們都在上奏,說北方戰事平息不久,國家需要這樣的事來鼓舞民心,于是仁
慈單純的小皇帝動搖了,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去了秋獵。
于是入了他們設下的局。
處理國家的能力先不論,單在權謀之事上,謝安韞極為厲害。
他前世篡位的所有計策環環相扣,周密、果斷、又不失陰狠,首先,給女帝下的慢性毒藥便是鋪設數年的局,又借漠北戰事壯大兵權,再離間皇帝和外戚之間的關系,一步步奪得至尊之位。
連裴朔都覺得自己遜他一籌。
但是這一世,時機太不成熟了,皇帝被下毒失敗、比前世更不好惹,王氏一族倒了,帝后和睦,又有張相在側虎視眈眈,謝安韞如果真的反,那簡直是一條遍布尸骸的不歸路,可能把自己送入萬劫不復。
但他也不得不瘋。
他被女帝步步緊逼,早就已經再無法回頭了。
或者從一開始,他就注定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