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錫摳著她手指頭上的金戒指“您覺得她可憐”
老太太把那枚雕了花的戒指戴到兒子尾指上,認真瞧了瞧,滿意“給你了”
“什么人可憐”邱瑞華說,“不自知不自愛的人才可憐,我們小貓兒不可憐。”
小貓兒
林少錫品了品,沒覺著她哪兒像貓。
“哭聲像貓,沒足月的小貓兒。”邱瑞華說,“小枝不愛哭,這么多年我就聽過一次。”
“她愛笑。”林少錫附和了聲。
笑起來像這艷陽天。
母子倆就在這老樓樓下,說起與他們其實毫無關系,卻又有了重重關系的那個女孩。
一開始,楊枝跟誰都不親,就是林少錫記憶里的樣子,倒是蔣歡喜歡去找邱瑞華,滿臉天真地問她“哥哥什么時候從國外回來”
小孩沒長性,后來日子久了,也不怎么問了。
“有一次我得了帶狀皰疹好幾天沒出門。”邱瑞華回憶著,“還是小枝心細,察覺不對,帶著她媽媽來敲門,他們一家都沒得過這個,楊美秀怕傳染,拘著歡歡不讓她過來。”
“沒聽您說過。”林少錫自責。
“跟你說你也幫不上忙,在那么遠的地方還得跟著擔心。”邱瑞華接著說,“隔壁你白奶奶得過一回,沒什么顧忌,就天天來陪我,可沒幾天,你白爺爺突然腦梗送醫院了,她要忙著照顧老伴,顧不上我。”
林少錫靜靜聽著,只見邱瑞華眼角帶上笑意“是小枝偷偷跑下來,給我絞毛巾喂水擦藥,你跟她說話吧,她安安靜靜聽著,其余時候自己趴外頭寫作業。”
“我每回睡醒睜開眼,都能看見她擔心的眼神。”
“這孩子,對你好啊,都是實打實的。”
林少錫問“后來你倆就好上了”
邱瑞華搖搖頭“也跟你現在這樣,用不上她了她就再也不冒頭,生怕跟你沾上關系,后來她跟我說實話,邱邱姨,我喜歡你,但我不想讓人說閑話。”
林少錫“您怎么說的”
“我什么也沒說,我就每天等她放學。”邱瑞華笑著,“漸漸她就自在了。她跟我說,我是她的太陽,她是一顆小草,小草趨光,她向著我,我照著她。”
“懂的還不少。”林少錫跟著笑了,好奇,“她就一句沒問過我”
“也問過。”邱瑞華淡了笑意,很多事,時過境遷才能這樣輕輕提起,“你跟譚穎離婚的時候。”
林少錫微微一頓,好像已經是過去很久的事了,聽起來竟模糊不已。
老太太看了少錫一眼“你說你在外頭我真能不想你想。”
“你跟譚穎離婚我能不著急急。”
“我真是不知道你跟譚穎兩個那么好的孩子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但我不做討人嫌的媽,你不跟我說有你的道理。那段時間小枝可難受了,問我,少錫哥這么好為什么會離婚”
“我說我哪知道,離就離唄。”
“她小聲跟我說,幸好沒孩子。”
“離異家庭的孩子苦,她置身處地,不想讓你的孩子也那樣。”
“她還寬慰我,說你以后一定會有個很美滿的家庭,過得很幸福。”
“我問她為什么這么篤定,她說因為你是個特別好的人。”老太太稀奇地看著兒子,“我就奇怪了,你們倆以前也沒說過幾句話啊。”
林少錫沉默著,很動容,在那段可以說是人生艱難的時刻,遠在這里,有個人,為他難過和不忿。
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天還對她發脾氣。
“所以啊少錫,這回,媽先不跟你走了。”邱瑞華說,“這些年,我跟養了個閨女似的,活得很滿足。你也別跟她生氣,其實你還算好的,以前毛家那小子也殷勤,小枝見著他就躲,一點情面都不留,就這樣,還是落人口舌。
咱們廠多的是不講究的,當著面問小枝什么時候吃她喜糖,好像她就只能跟她媽一樣、嫁個鐵飯碗就是攀高枝似的。你楊阿姨雖然有時候偏心,但她是護著小枝的,歡歡從小看到老,就是個不會學習的,楊枝當了醫生,她心里別提多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