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是吧”
織機搬來了,放在姜月面前,她怔忡地跪坐下來。
她的燦州,與舒蘭夫人所處的燦州似乎并不相同,舒蘭夫人竟然能出門,父母也默許,甚至舒蘭夫人說,大家都是這樣的
所以只有她,或者說只有像她這樣的一小部分人不允許出門,為什么
“將紡錘從這里穿過去。”薛夫人指點她,姜月愣愣地跟著她的動作紡織,心不在焉。
“逐城就是這樣苦寒,不止我們這些女眷要織布,就連軍中的將士們訓練之余也要耕種,朝廷不重視咱們,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大多數時候,夫人們也不都是安靜的,她們會輕聲交談,嘆氣道,“斤斤啊,你到了年紀,定要讓你兄長幫你挑一門好的婚事,最好能嫁出逐城,不要在這里吃苦。”
“是啊,雖然話說得不好聽,外面的日子可比逐城好多了。”
另一個夫人嘆氣“聽說蒼南有人造反如今軍中物資撐不過三個月,朝廷遲遲不下發糧草,不如逐城也反了算了,攻下遠城,總好過大家天天擔心吃了上頓沒下頓。”
都是自己人,話也傳不出去,大家沒人反駁她,畢竟嘴上不說,心里都有這么點兒意思。
去外面打聽打聽,誰家的將軍夫人不是前呼后擁風光無限,偏就他們整日貓在屋子里紡織,若是朝廷吃緊也就罷了,偏人家遠城就富得流油,單就不給他們逐城發糧草,要不是為了軍中將士,誰愛干這種事
她們不說要多么奢靡,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著實是過夠了。
姜月低頭,默默聽著,從她們口中才知道,逐城的的處境,遠比之前她預想的更為險峻,夫人們不滿許久,想必將軍們和將士們也未必滿意。
好比一家人,若是窮也就罷了,可父母富裕,十幾個孩子里偏就苛待其中一個,那個孩子早晚會有怨言。
傍晚的時候,他們聽到東營那邊傳來氣憤的怒吼聲,一陣一陣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平息。
到晚上聶照不當值回來,姜月才知道,是他下午和營中兄弟對練,叫他們看到了傷口,憤怒不已,在為他鳴不平。
她走過來給他上藥,才發現傷口竟然比昨日看到的時候還嚴重幾分,血肉模糊,他并不是這么不小心的人,所以只能是他刻意為之。
姜月皺眉“還是要保重自己。”
聶照轉過身去,不想讓她看見血腥,自己上了藥,問“今日跟薛夫人她們相處還好嗎”
姜月托著腮坐在凳子上,這才有些落寞地說“我今日見到舒蘭夫人,就是薛夫人的兒媳,她說的燦州與我生活的燦州完全不一樣,她竟然能出門,她也識字,她還有好友我以前以為大家都是不能出門不能識字的,可為什么我不行”
因為你大概不是姜家親生的孩子,所以他們對你沒有疼惜和關愛。
聶照垂眸想著,卻存了私心隱瞞,只說“因為你家中人狠心,他們不愛你。你如今有我,就不必再有其他的家人了。”
姜月一想倒也是,她的家人加起來,都未必有聶照一人對她好,她何必要想這些不愉快的呢,她拍拍裙子站起身“今天薛夫人教我做了餅,三哥你嘗嘗”
聶照突然就捂著傷口開始疼了“不行不行,好疼,我要休息了,你自己吃吧。”
姜月看他明明傷得是肩膀,卻捂著胸口,知道他是不想吃,有些生氣,她假意捂著臉痛哭“我就知道三哥是厭了我的,今日不想吃我做的餅,明日是不是就不想要我這個妹妹了,我曉得了,我就是沒人疼沒人愛,明日”
“吃吃吃你端過來”聶照實在受不了她這副模樣,連忙制止。
吃死就吃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