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幫他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只要我一去,那死局就可解,若霍停云能良心發現最好;他若是違約,將士們就知道了,這件事不是我的錯,我的死反而會鼓舞軍心,我死得如此壯烈,到時候他們一定會聽你的,你就能帶人南下遠城。劉將軍再不滿意,事已成定局。”
她真的很舍不得聶照,他扶持她從蒙昧到懂事;從孱弱到強健,他們的關系,早已不是名義上的兄妹那么簡單,他們離不開彼此。
姜月上前抱住他,語氣輕快,話是安慰聶照,也是安慰自己“我十一歲的時候上吊沒死成,大抵老天就是留著我有用的吧。我走之后,三哥你不要傷心,快點振作起來,我等著你成為三軍統帥,到時候你想我了,就用我的香爐點一炷香,我會看到的。
將來寫族譜了,可不可以把我寫進去,我知道我還未及笄,是早夭,不能進族譜的,可是我想和三哥寫在一起,我們就一直是一家人。”
他喉舌被堵,姜月就當他是同意了,她把頭發上的絲帶拆下來,連帶著兩個銀蓮蓬放進他掌心還給他,利落起身,毫不回頭地離開,掀起帳外一片煙塵,生怕再多看一眼就又貪生怕死了。
聶照眼前一片模糊,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卻不得挽留,只能瞧見那縷隨著她離去時卷入眼前的塵土沸騰、模糊、消散,他仰在地上,接連嘔出兩三口血,卻吐不出姜月騙他喝下的藥。
最后藥效終于完全發作,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聶照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清晨,他的帳中圍滿了人,皆是神色莫測,他們一副不敢與自己對視的模樣,他就知道,姜月被放出去了。
他怔忡著起身,藥效未過,人倒在地上,小瓦前來扶他,他卻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將人推開,嘶吼著質問“你們為什么要放行要殺了她嗎”
眾人不言,聶照撐著身子跌跌撞撞站起來,發絲混著汗沾在他的臉頰上,他憤怒過后,只剩下茫然和脆弱,跑去拿自己的盔甲“你們明知道霍停云不會幫逐城,卻要放她出去,為什么為了用她的血挑起將士的恨意重振士氣嗎這和殺她祭旗有什么區別”
小瓦含著淚
上前又要扶他“哥,妹妹是為了百姓,為了全軍將士,也是為了你去的,她不去,早晚那些心懷不滿的人會逼著她去,到時候你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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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兄長、嫂嫂、侄子他一個都護不住,他只有姜月了,為什么也要把她奪走呢
少時大祭司為他們占卜命格,說他七殺坐命,極兇極險,六親緣薄,坎坷半生,若世上有七殺,只管索他的命,不要索他愛的人命。
小瓦搖頭,淚如雨下“哥,妹妹一去撫西,我們就與霍停云交涉了,他不僅不還人,甚至連之前的承諾也不愿意履行,膽敢前進一步者,皆射殺,我們退而商議,只把百姓送進撫西安置,他們還是用箭矢作答,只把牛力將軍放回來了。
哥,妹妹回不來了,百姓救不了,逐城也守不住了”
劉方志還不死心,在撫西城下和霍家據理力爭,喉嚨險些喊破。
消息在昨夜傳得飛快,沒多一會兒就繞遍了整座逐城,李寶音本是隨著父親來押送糧草的,如今聽說消息,恨得咬牙牽馬,跑出營中。姜月是為她才遭這么大罪的,要去也應該是她去
去撫西免不得要穿過逐城,李寶音才騎馬到城門,就見城內已經站滿了或粗布麻衣,或衣衫襤褸的人,他們有幾百個,舉著火把,在夜色中好像燎原的星火。
阿泗站在最前面,他上前道“姜月為災民施粥,救濟過災民,也保護過百姓,他們想一同前去,哪怕力量微薄,也想能盡一份力,不管是跪下請命還是什么,只要能有希望幫到她。”
姜月原本的養母姚金娣夫婦也眼眶通紅,互相攙扶著點頭。
胡玉娘撫著心口,亦是氣憤“他們若是要錢,老娘我有的是錢”
李寶音眼眶紅了,翻身下馬,向他們跪謝,然后默不作聲地上馬,百姓跟在她身后出城,一支支火把在山路上蜿蜒,像一條微弱卻光明的螢龍。
逐城到撫西有四十里路,他們走走停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到。
撫西城門緊閉,守衛森嚴,不許他們入內,他們嘩啦啦地集體跪下,錯落不齊地呼喊
“請都督放了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