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齡松開了些,不過親了下她的唇角方放手,問道“昭昭還想到了何事”
譚昭昭走去行囊邊,打開放著他們貼身衣物的包袱皮,從里面拿出兩人未曾穿過,全新的羅襪。
“他們是走路前去流放之地,一路上,最最辛苦的,便是雙腳。幸好我們出發時,準備得多,這些全給他們。厚衣衫就沒辦法了,太過打眼。”
張九齡又含笑張開了雙臂,譚昭昭拿著羅襪躲閃,斜了他一眼,道“趕路時,阿滿做針線也來不及。你只能有兩個選擇,羅襪穿兩日,或者穿從鋪子里買來的羅襪,不得抱怨嫌棄”
平時張九齡的衣衫,從里到外,全由家中仆婦所做,紋樣針線挑剔得很,從不穿外面鋪子買來的衣物。
加之他的潔癖,每日要更換衣衫。冬日時,外衫勉強可以堅持兩日,里衣羅襪,必須日日更換。
行囊中,帶得最多的,便是他的里衣羅襪。
張九齡垂眸訕笑,輕哼了聲,道“昭昭真是兇”
譚昭昭不搭理他,將羅襪分別仔細包好,前去叫了眉豆與千山進屋。
張九齡取了些錢,將羅襪一并交給他們,正色細細叮囑了,為了穩妥起見,并未提及張說的身份。
千山與眉豆兩人機靈,一并肅然應下,放好羅襪退了出去。
翌日一早,千山與眉豆提著熱湯進屋,回話一切皆辦妥。
千山低聲道“大郎,夜里時,差役只來巡邏了兩圈,便去取暖吃酒了。奴換到了那人身邊歇息,將羅襪與食物,趁夜交給了那人。那人很是感激,問了奴來自何家。奴就照著大郎的吩咐,只說是仰慕郎君的才情,得知郎君一時落難,無力幫忙,惟略盡些綿薄之力罷了。惟盼郎君,能一路平安,待到那時,長安再重逢。那人收下之后,許久后方道,在落難之時,方能見人心。你家的主人,是真正的君子。”
張九齡頷首,看向了眉豆。
眉豆道“女眷住的屋子,差役不便前來,在外面吆喝了幾聲,便離開了。婢子如千
山一樣,只照著大郎吩咐,將羅襪與食物給了她們,說是全新的羅襪,讓她們放心穿。先前婢子前來送水時,差役已經押解著他們出發了。”
張說的妻妾應當明白,肯定是看在張說的面子上,幫了她們。張說的妻子,清楚輕重,定不會對外聲張。
張九齡默然半晌,道“只能如此了。你們下去吧,用完朝食之后,我們繼續趕路。”
緊趕慢趕,終于在年關將近時,到達了長安京郊。
長安冬日的太陽,照在人身上,尚帶著些許的暖意。京郊周圍都是達官貴人的莊子別業,四通八達,寬敞平坦的官道上人流如織。
金發碧眼的胡商,渾身上下綴滿了寶石,寶馬香車,身邊伴著高鼻雪肌的艷麗胡姬。她們不怕冷,穿著薄紗半臂,袔子托住一半,胸前壯麗如山巒起伏,美艷不可方物。
譚昭昭看得津津有味,幾乎挪不開眼,不斷驚呼道“好美好美”
張九齡哭笑不得,伸手覆住她的雙眼,道“昭昭也有,非禮勿視。”
譚昭昭掰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意猶未盡道“這就是長安啊”
張九齡同樣激動不已,頭抵在她的肩頭,嗯了聲。
這時,前面的車馬行駛減緩,很快便不動了。
趕車的千山上前稟報道“大郎,九娘,前面有羽林軍傳話,令所有的行人車馬,都必須回避。”
羽林軍
譚昭昭側頭看向張九齡,他迎著她的怔楞,低聲道“應當是武皇從洛陽回長安了。”
譚昭昭猛然瞪大了雙眼,興奮得不能自已,蹭地起身沖到門邊,跳下了車。
武皇,那可是武則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