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入仕途,少不了來往應酬。
天天膩在一起,如熊熊烈火,燒得旺,熄滅得也快。
就是他不膩,譚昭昭自己也想獨處,好生歇一歇喘口氣。
譚昭昭呵呵,推開他道“我們又不是沒分別過,快去快去,廢話少說。”
張九齡被譚昭昭推著往凈房走去,掙扎著回頭看她,不悅道“端瞧著昭昭,好似不想我留在家中”
譚昭昭敷衍地道“我當然想大郎留在家里,只大郎志在天下,留也留不住。我再留,就是我自私了。外面冷,大郎多穿一些。大郎自己知道輕重,吃醉了,要注意歇息,莫要著涼。等下我再去好生叮囑下千山,讓他帶件厚衣衫。”
張九齡見譚昭昭急匆匆離開,她關心自己,他自當高興。只一想到她毫不猶豫想要他走,這點子高興刷地就消失了。
自從一路走來,兩人從未分開過。習慣了身邊有她,夜里歇息時,她的手腳都纏在他身上。如藤蔓纏繞,他動彈不得,對他來說卻是種撫慰,始終甘之若飴。
譚昭昭拿了厚大氅,羅襪,干凈的里衣包裹號交給千山,叮囑了一番。
張九齡更完衣出來,他換了身深青繡修竹寬袍廣袖,烏發用一只玉釵固定在頭頂,玉面薄唇,神色沉靜的臉,清冷自持,如雪中的寒梅,又若雪中的修竹。
譚昭昭目光灼灼打量著他,上前理著他腰間掛著的鞶囊,贊道“好一個美姿儀的翩翩公子”
張九齡在她的言笑晏晏中,著實再也氣不起來,緊摟了下她,悶聲道“昭昭,我去了。得要明日中午,西市開門之后,我方能歸家。昭昭自己在家小心些,少吃些酒。”
賀知章是有名的酒鬼,“飲中八仙”之一,譚昭昭可比不上他。
張九齡冷靜自持,譚昭昭相信他,她也沒興趣做他阿娘,行規勸之事。
譚昭昭敷衍著應了,將張九齡送到了門口,他打開車窗,尤依依不舍望來。
外面寒意浸人,譚昭昭摟緊風帽衣襟,踩著高齒木屐,剔剔達達轉身回了屋。
獨自在家,譚昭昭將風帽一扔,撲倒在胡塌上,舒服地攤著。
四下一片安寧靜謐,屋外寒風聲,呼嘯中夾雜著尖利,好像是在嗚咽,伴隨著燈盞的燈花偶爾嗶啵,無端的寂寞,無聲無息襲來。
譚昭昭躺了一會,一個翻身爬起,打量著窗欞外的天色,再看向滴漏,喚了聲眉豆,沖進了臥房箱籠,一陣翻箱倒柜。
眉豆跟了進來,譚昭昭拿著男衫往身上套“收拾一下里衣,讓張大牛備馬,我們去西市。
”
眉豆吃驚地道“九娘這個時辰前去西市,可是要去尋大郎”
譚昭昭白了她一眼,道“我去尋大郎作甚你去不去要是你愿意留在家中,我就叫阿滿隨我前去。”
眉豆比譚昭昭還喜歡西市,她急著道“去去去,婢子去。”說罷,便跑去收拾準備了。
譚昭昭笑了起來,收拾穿戴好,張大牛駕車,將她們送去了西市。
剛到西市門口,譚昭昭就聽到了閉市的鑼聲。大門口人流如織,出來的三兩人,余下則全呼啦往里面而去。
譚昭昭看得高興不已,西市估計今晚又徹夜不眠。她提著衣袍下擺,穿著木屐在雪地里,穩穩跑得飛快。
有如她一樣穿著男衫的娘子,也在往門口奔跑,身后的婢女仆婦呼啦啦跟在身后。經過譚昭昭,不禁抿嘴朝她笑。
看到同道中人,譚昭昭回了她一個絢爛的笑。
除了穿著男衫出來玩耍的娘子們,胡姬們穿著華麗的衣袍,趕著前去做買賣,亦疾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