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冬日傍晚,好似一下就鮮活起來。
西市的大門,緩緩關閉了。
譚昭昭站在那里,望著眼前燈火通明的街市。每間鋪子門前都掛著燈籠,一眼望不到盡頭,如一條璀璨的星河。
鋪子進進出出的客人,胡姬們在嬌聲與客人打趣,早早就吃醉了酒的游俠狂生,走路都歪歪倒倒,卻舍不得酒囊的酒,不時停下來,仰頭咕咚灌上一氣。
對比著宵禁后冷清的長街,譚昭昭看著眼前的景象,感到恍若隔世,她來到的,是幻境。
撲鼻而來的酒香菜香,茶鋪食肆里傳出伙計招呼客人的吆喝,不知何處傳來的絲竹管弦,撲面而來的人間煙火,又將譚昭昭拉回了現實。
譚昭昭裹緊大氅,笑著小跑前行,來到了雪奴的酒廬。
雪奴正在同一個胡姬酒娘說著什么,看到進門的譚昭昭,頓時驚喜地跑上前,攜著她的手道“九娘怎地來了”
譚昭昭笑盈盈打趣道“夜奔”
雪奴被逗得咯咯笑,朝她身后打量,只看到眉豆捧著行囊,并未見到張九齡,頓時眉頭一挑,并未多問,臉上的笑容更濃。
“走,我領你去后面。”雪奴交待了胡姬一句,領著譚昭昭經過穿堂,到了后院。
后院又是另一番景象,不同于前面廳堂的熱鬧,可供客人留宿的雅間安靜清幽。庭院里的雪未清掃,矮松枝頭掛著雪,透出些綠,雅致中透著無盡的生機。
雪奴見譚昭昭在好奇看著矮松,笑道“酒廬里讀書人來得多,他們最喜歡風骨,特別喜歡松竹,我就多栽種。”
譚昭昭哈哈笑個不停,道“雪奴真是厲害的商人。”
雪奴領著譚昭昭到了她平時歇息的屋子,這里倒不似她的宅邸那般奢華,布置得很是清雅。
香爐里徐徐吐著沉香,譚昭昭舒服地斜倚在軟囊上,簡要說了張九齡去同友人吃酒,她無聊便來了酒廬之事
“你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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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下捶著腿,道“我忙了好幾日,先前還想著,明朝無論如何,都得歇一口氣,還想著來找你玩耍呢。既然你來了,我正好歇一歇。”
譚昭昭看著雪奴眼底的倦色,道“你可別太累著了,先前你還說,忙來忙去是為了誰,要是累壞了身體,可不值得。”
雪奴笑說了句可不是,“九娘要吃什么酒除了葡萄酒,再來些清酒如何松花釀,石榴酒,三勒漿酒,桂花酒,只要九娘說得出來的酒,我這里都有”
譚昭昭只吃過清酒濁酒與葡萄酒,清酒濁酒都是用米釀成,清酒澄澈些,濁酒里還有一粒粒的酒釀。其余的酒,譚昭昭只聽過一些,從未吃過。
聞言她不由得抿嘴,將錢袋拍得嘩嘩響,道“不若,一樣來一小杯如何我有錢”
雪奴斜乜著她,道“九娘那點子錢,還是留著吧,我開酒廬,還能缺得了你那點子酒錢,再提錢,就生份了啊”
譚昭昭如男子那般拱手,欠身賠不是“是是是,雪奴東家財大氣粗,是某張狂了”
雪奴笑個不停,喚來仆婦吩咐去去取酒菜小爐,道“我們先圍爐煮酒。”
仆婦取了酒菜小爐,譚昭昭披上大氅,同雪奴來到寬敞的廊檐下,圍著紅泥暖爐,吃著干果,守著巴掌大銅壺里的桂花酒。
沒多時,銅壺里的酒熱了,雪奴提壺倒了一杯給譚昭昭,她湊到鼻尖聞了聞,在酒味中,夾雜著桂花的香氣。
淺嘗了一口,甜滋滋,同米釀的酒差不離,只在里面加了桂花同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