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長安城下了一整夜的雨,將昨夜的痕跡沖刷得干干凈凈,好似什么都未發生。
晨鐘如常響起,坊門卻依舊關著,武侯捕牢牢守護在坊門口。
家家戶戶緊閉著大門,街上只有金吾衛等人匆匆經過。
已經兩日過去了,雪奴出去走動了趟回來,打量著譚昭昭還略顯蒼白的面孔,關心地道“怎地不休息一陣,小郎還在睡呢。”
譚昭昭望著身邊的襁褓,孩子紅彤彤的臉,皺巴巴像個小猴兒,手舉在頭頂,張圓嘴睡得正香。
“我沒事,外面如何了坊門開了沒有”
雪奴搖頭,道“我方才前去看過,還沒打開。要是這般關下去,水與食物都是問題。”
剛生孩子的產婦沒有奶水,除了貴人家請乳母之外,一般家中都磨米漿喂養。
孩子吃了一天多米漿,譚昭昭已經有了奶水,孩子如今吃喝沒問題。
只是,長安的井水鹵化嚴重,河水井水都不能吃,另外開辟了一條河,引進清水供長安百姓食用。
平時家中用水,每日都有人專門送來。坊門關著,城門應該也沒開。
天氣炎熱,再關上一兩日,估計城內就得亂了。
上面的貴人打得再厲害,底下的百姓還得過日子,貴人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不然無法收場。
譚昭昭想了下,寬慰她道“應該很快就會開城門,水與食物無論如何缺不得。”
雪奴嗯了聲,道“我家中還有些水與菜蔬,已經讓人送了來。”
譚昭昭生產之后,只用布巾擦拭了下,身上又癢又臭,道“多虧有了你,哎喲,身上真是癢得很,還有頭,雪奴,你去拿剪子來,幫我把頭發剪短”
雪奴頓了下,問道“修發要查看過皇歷算了,管皇歷作甚”
將頭發一刀剪到齊肩膀,剛挽在頭頂,眉豆驚喜地走進屋,道“九娘,坊門已開,可以進出了”
雪奴握著譚昭昭的頭發,呆了下,吶吶道“快一步,慢一步皆行啊”
譚昭昭哈哈笑起來,高興道“總算可以洗一洗了”
雪奴被驚了跳,想要阻攔,旋即就做了罷,道“我也要好生洗一洗,洗去這一身酸臭味九娘說得對,干干凈凈身子才會好。”
譚昭昭用熱水痛快淋洗,頓覺著輕松無比,在屋內緩慢走動幾圈,待累了才倚在榻上歇息。
眉豆再將床榻上的被褥都換過,給孩子換了身干爽的棉衫,他舒服地哼哼了兩句,又睡了過去。
雪奴洗漱了出來,道“九娘,我得回去西市,看看鋪子如何了。你要是有事,就差人來同我說一聲。”
這些天雪奴一直守著她,人都瘦了一圈。譚昭昭本想讓她打聽一下外面的局勢,思索了下就忍住了,忙道“我這邊沒事,你去管自己的事情,記得好好睡一覺。”
雪奴笑著朝她擺手,道“等晚上我再來,玉姬芙娘她們這兩日被關在坊中,無法出門,等下見到面,我替你將這個喜訊傳給她們,讓她們也能高興高興。”
譚昭昭笑說好,笑著笑著,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她好似又將張九齡忘了,生了孩子的事情,她還未寫信告訴他呢
剛剛準備吩咐眉豆去準備筆墨紙硯,千山到了屋外,有急事求見。
譚昭昭忙讓他進來,隔著帷帳,千山壓低聲音道“九娘,宮內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