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人臉上浮起了笑,譚昭昭卻看到了無盡的憂傷。
“阿爹二兄他們沒了,我當時就差點隨了他們一起前去。武氏自姑母薨逝之后,就再也不如從前。阿爹二兄再一去,武氏在長安,就成了他人眼中的笑話。”
武崇訓尚了安樂公主,如今他一死,安樂公主肯定要改嫁。
武三思是武氏這一代權勢最大之人,他也沒了,雖然后面有李隆基的妃子武惠妃,但她起不了波瀾,武氏沒落是必然。
“九娘,我也不瞞著,你很是聰慧,想必也知曉了一些。我與裴光庭之間,呵呵。”
武夫人端起了酒盞,一口氣飲了大半杯,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將心底埋藏絲絲縷縷的心思,悉數道來。
“姑母指婚,我們都不得不從。他不愿意,我何嘗又愿意。女人再嫁,男人總是會嫌棄,裴光庭嫌不嫌棄我不知曉,但他不情愿,在床笫之間,我都未見他展顏過。他覺著無趣,我亦感到意興闌珊,久而久之,大家都一致不再提此事,我們分屋別居已久。”
凡俗塵世中幾多癡男怨女,譚昭昭有些后悔,故意問及此事,讓武夫人再一次傷心。
“他能逗我笑。”
武夫人側頭看向譚昭昭,眼角眉梢溢滿了笑,渾身散發著喜悅,如同情竇初開少女的光芒。
“他能逗我笑,他同音律,會彈天底下最悠揚的曲子,聽得人心都碎了。”
武夫人問“九娘,你可有過這種時候,在那一剎那,你寧愿為他死,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譚昭昭凝神回憶,她不記得有過這種時候,剎那都無,她自始至終,將自己放在首要。
不會癡纏,也少了很多樂趣。
武夫人并不需要譚昭昭的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
“他極為聰慧,知曉情趣,與他在一起的歡愛,我寧愿永遠沉溺下去,永不醒來。”
武夫人將杯盞里的酒一飲而盡,直接拿著手背,狠命擦拭掉唇上的酒漬,身上的歡喜,隨著她的狠勁,驀地就散去了,憂傷重新浮上臉。
“可是阿爹二兄沒了,他的態度就淡了。”
武夫人抬頭張望,太陽照在她身上,譚昭昭看到她眼眸亮晶晶,似哭非哭。
“我很傷心,告訴自己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魚水之歡罷了,何須放在心上。靠著這些,白日能振作,夜里總是難過垂淚。實在忍不住,就前去找他,放低身段百般待他好,他愿意見我,也愿意同我親近,我清楚知曉,一切都變了。”
因著身份轉變了,武氏氣數已盡,對于李林甫來說,武夫人身為武氏女的身份,不但是雞肋,甚至還是危險。
李林甫雖野心勃勃一心往上爬,但他畢竟是男人。當一個美艷的貴婦屈服在腳下,征服的快感,讓他不會拒絕,亦不會再如以前一樣,萬般討好。
他們的身份,徹底調了過來。
以至于有以后,裴光庭剛去世,武氏就不顧一切,親自進宮替
李林甫求宰相之位的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