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宋璟算是真正的清廉,從不以權謀私,對自己與他人一樣嚴格,可惜李隆基嫌棄他太過守舊,心生不喜。
從開元盛世伊始,朝堂還是以前的朝堂,只是換了一批官員而已,本質沒變。
張九齡手搭在膝蓋上,垂著眼瞼道“太子,太子未曾言明,只與我說了家常瑣碎之事,與三郎皆來自嶺南道,該經常走動往來。”
譚昭昭頓了下,李隆基閑話家常,傳達了更親近之意,拉攏的意圖,再也明顯不過。
張九齡抬眼看向譚昭昭,看到她的反應,不禁嘴角上揚,雙眼閃亮無比,道“我就知曉,昭昭能明白。”
譚昭昭回了一個笑,笑到一半,就再也笑不下去了。
張九齡忙安慰她道“昭昭別急,我后來私下里,同三郎說了幾句話。昭昭早已同雪奴認識,一起做買賣的事情,三郎也知曉。雪奴得公主看重,著實沒法子,三郎道當時我們皆不在長安,的確是身不由己。他會尋著時機,同太子道明此事。”
譚昭昭恍惚笑了下,道“如此一來,大郎可算得上是示忠,投誠了”
張九齡淡然道“昭昭,事到如今,我已是工部尚書,身居高位,不再如以前那般,只是不起眼的校書郎,想要徹底置身事外,便是流于了圓滑。既然如此,我不若真正高調,徹底擺明態度。手握重權,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這倒也是,順勢而為是最好的選擇。
張九齡要是能早些升為宰相,前期的李隆基還一心撲在朝政上,他能與宋璟一起,聯手真正革除朝廷上任人唯親,舉薦自己人的弊端,攔住楊國忠安祿山等人入朝。
張九齡道“萬事皆有得有失。站在高處,將自己利于眾目睽睽之下,難以躲避四面八方的來箭。昭昭,流放貶謫我皆不怕,惟恐若是一不小心有個閃失,到時候,會連累到昭昭。”
譚昭昭平靜地道“大郎,嶺南道靠海的百姓喜歡吃咸魚,倒是有句話說得好,食得咸魚抵得渴。流放,貶謫,皆沒什么大不了,我都陪著你去。”
張九齡又高興,又傷感,他緊緊擁著她,道“我盡量,盡量不讓昭昭吃苦。”
譚昭昭聽到他聲音輕顫,清楚感受到了他的愧疚與不確定。
誰都不敢保證能一帆風順,被流放,貶謫的官員比比皆是,張說回了朝廷,姚崇此時還被貶謫在申州,這已經是他的第三次被貶了。
張九齡亦不敢保證能安穩無虞,前世時,他也被貶謫罷官過。
譚昭昭道“我去同雪奴說一聲,讓她莫要擔心。”
張九齡拉住了她,道“
外面還在下雪呢,讓眉豆走一趟吧,就說沒事了,讓她放心就是。”
譚昭昭心道先讓雪奴放心,明日再去同她細說就是,便坐了下來,喚來眉豆走了一遭。
翌日,譚昭昭還在睡夢中,聽到門外響起了急匆匆的腳步聲,她恍然睜開眼,朝窗欞望去,高麗紙一片雪白,她一時分不清是下雪,還是已經天光大亮。
張九齡亦醒了過來,隨著她一起看去,摟住她,含糊道“時辰還早,昭昭再睡一會。”
譚昭昭被拉回了被褥里,張九齡揚聲問道“何事”
門外,眉豆急促慌亂的聲音在外響起“九娘,九娘,蓮娘來了,雪奴雪奴出了事。”
譚昭昭靜靜望著帳頂,只感到身上的血液,從腳底涌上頭,再從頭直沖而下,控制不住全身冰涼,變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