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齡下意識先看向譚昭昭,床帳里昏暗,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便重重握了下她的手,道“昭昭別急,我去瞧瞧。”
譚昭昭一動不動,張九齡心中一緊,忙翻身坐起,披上外袍大步走了出去,一下拉開門。
眉豆驚得一下抬起頭,蓮娘臉色比庭院里的白雪還要白,眼紅嘴青,哆嗦著想要張嘴,一開口,眼淚先簌簌掉落“大郎,主子她,她沒了”
張九齡腦子里轟了聲,起初他以為,雪奴只是被人尋釁,太平公主施壓為難而已
身后的腳步聲漸漸近了,張九齡回轉頭,看到譚昭昭身著里衣,光腳立在那里,啞聲問道“雪奴沒了,蓮娘,你說清楚,什么叫雪奴沒了”
蓮娘哭著道“夜里雪下得大,屋子里冷,奴半夜起來添置熏籠的炭。主子向來睡得淺,夜里尤其驚醒,聽到動靜,總會問上一句。奴不小心,夾炭的鉗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床帳里還是一片安靜。奴覺著不對勁,便前去,前去問”
譚昭昭猛地伸手撥開她,往屋外沖去。
張九齡長臂一伸,拉住了譚昭昭,她頭也不回,用力甩開。
“去拿風帽,鞋襪”張九齡見攔不住,便追在了譚昭昭身后,厲聲吩咐已經呆若木雞的眉豆。
眉豆回過神,趕緊前去拿了鞋襪風帽追上去。
譚昭昭已經跑到了大門邊,張九齡接過眉豆手上的鞋襪風帽,先兜頭將她裹住,一聲不吭抱著她,將羅襪木屐往她腳上套。
觸及間,玉足如寒冰。
張九齡卻感到像是握著熱炭,灼得他生疼。
他不敢去看譚昭昭似乎空洞,又狂亂的雙眸。
雪奴是她在長安認識的第一人,她們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吃酒,徹夜狂歡。
他離開長安時,是雪奴陪著她,懷孕生子,兩次兵亂,她們皆守在一起,互相倚靠,生死相依。
對于譚昭昭來說,雪奴早已成了她的親人,其實對張九齡來說,何嘗不是如此。
他不清楚自己可有做錯,要是雪奴出事與他有關,這輩子,他不知能否得到譚昭昭的原諒。
譚昭昭呼吸急促,胸口急促起伏著,渾身簌簌發抖,手撐在他的肩頭,卻依舊站立不穩。
張九齡干脆扔掉了木屐,彎腰將她背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此時天空一片漆黑,四下萬籟俱寂。
小巷里的積雪,莫過了腳踝,張九齡穩步走著,雪在腳下吱吱作響,寒風卷過,好像在嗚嗚咽咽的哭。
雪奴躺在臥房的床榻上,雙手搭在胸前,看上去一片安寧。
嘴角的血漬,在雪白的面孔上,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