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張拯早已長大成人,他看似不著調,未能如眼下大多數的讀書人那樣走入仕途這條正道,其實他的學識,見識眼光,在譯文這方面的成就,在大唐稱得上首屈一指。
無論走得再遠,他總會想方設法捎回家書,讓他們放心,也會想盡辦法,完成譚昭昭交給他的各項任務。
張九齡面色柔和了下來,輕嘆一聲,道“你阿娘,與我們都不一樣。”
張拯想說些什么,話到嘴邊,卻沒說出口。
譚昭昭的確與他們不一樣,與他見過的所有阿娘,也不一樣。
記得小時候,譚昭昭哄他入睡,會給他將無數稀奇古怪的故事,如猴子一路打妖魔鬼怪,陪伴著師父去西天取經,頭大的兒子,頭小的父親。
長大后,張拯問過無數人,他們都沒聽過。
張拯很是高興,這樣的故事,天底下只有他阿娘知道,要不就是她隨便編了來哄他。
如今再細想,要是譚昭昭的這些故事,并非她瞎編亂造,而是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聽過了這些故事。
占婆能產兩季的稻谷,椰子能熬煮出油
張拯震驚地抬頭,呆呆地道“阿爹,你是說阿娘,是神仙下凡”
張九齡呆住,被張拯逗得笑了起來,道“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你阿娘要是神仙,以前遇到兵亂時,何須那般害怕”
張拯頓時渾身一松,跟著笑道“也是,我想多了。不過,阿娘要真是神仙才好,我是神仙的兒子,也能跟著升仙。”
張九齡沒好氣地道“你升仙難了點,升做草莽倒容易些。平時你阿娘不說你,那是他尊重你的想法,只你去照照鏡子,不修邊幅灑脫不羈,可不是你這副模樣。瓊州天氣熱,你滿臉的胡須,也不怕酸臭,蚊蠅在里面扎根”
虬扎胡須是太熱,張拯摸了摸,爽快地道“阿爹教訓得是,我等下就去剃掉。”
張九齡滿意地點頭,正色道“阿拯,你阿娘年歲大了,年歲大總容易感懷。你阿娘這些年不易,雪奴,高力士相繼離開,她的傷心難過,你我都無法替代,亦無法真正感同身受。她只字不提,獨自撐了過來,她不提,你我卻不能忽略。阿拯,在這個世上,你阿娘很孤獨,人生短短幾十載,只要她開心,何須在意那些真真假假。”
張拯猶如鼻子中了一拳,各種辛辣滋味,沖得他想哭。
記得在長安時,孟浩然他們問張九齡“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的詩,可是感懷先帝的知遇之恩,回憶先帝之作。
張拯毫不遲疑回答“是寫給阿娘,阿爹寫詩,全都是寫給阿娘”
當時他們將信將疑,張拯也沒多加解釋。
他們未曾遇到,不信也是應有之理。就好比他自己,一樣認為父母之間的點點滴滴,好似一場夢。
他以前以為父母之間的感情是醇酒,簡直錯得離譜。
在漫長的歲月中,他們之間的理解,包容,一舉一動,皆如陰晴圓缺般自然,無需考量,由衷而出。
她笑她哭,他都陪一場,無微不至,眼里只有她。
而她,圓融了自己,興許她不屬于這個地方,因為他,而停留駐足,伴他天南地北闖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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