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那是自然。女官們力氣小,不能抱你,有我在,用不著你自己使勁,這樣月子里不會得病。”
這又是從軍中學來的一套道理,那些武將戎馬一生,但粗中有細,教會了他伺候月子,也算艱難歲月中的一項進益。
只是忽然之間真的懷上了,這個消息多少讓人有些措手不及。兩個人坐在榻上思量,究竟是哪一次呢,來得這樣及時。
要是照著時間算,大約第一次就中了,果真是該托生到他家的孩子啊,如此潦草,竟也成了,不得不說緣分很深。
接下來又到了凌溯寫“正”字的時候,每天一筆一劃計算,中途順便還登了個基。
換了皇帝,年號就得改了,政事堂及三省合議,改為“正元”,新帝很滿意,立時便準了。
說起政事堂,人員還是有了調整,裴直告密雖然能免除裴氏覆滅,但秋后算賬依舊逃不了。裴直被貶了官,發送到袁州做司馬去了,凌冽的舊部及冠軍大將軍徐恢皆入罪,位置也很快便被人頂替了。
凌溯去含元殿見了退隱的太上皇,告知了朝堂上的安排,太上皇道“我已經不管那些了,你是我最得意的兒子,我知道,你日后必定是個有道明君,必定會有你一番作為。好兒子,放開手腳去嘗試吧,阿耶不曾完成的夙愿,由你接著完成。只要你認為對的事,就算有阻礙,也要竭力辦到,不必去理會那些嘈雜之聲,將來史書上自有論斷。”
凌溯說是,才發現往日的阿耶又回來了,沒有猜忌,沒有妒恨,只是個尋常的父親。
“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我們過兩日就往東都去。”太上皇后接過內侍送來的杯盞,遞給太上皇,轉頭望了望站在一旁的居上,含笑道,“我們去東都躲清靜了,卻很不放心殊勝,她懷著身孕,千萬要留神,定要平平安安待產。算算時候,大約在九月里生,到時候讓辛夫人妯娌進宮來吧,我若回不來,就派人上東都給我們報喜信。”
居上應了,和聲道“阿耶與阿娘要往東都去,路遠迢迢的,兒也不放心。莫如等十月里再走,到時候天氣正適宜,也見過了孫輩,那多好。”
她們唧唧噥噥說話,太上皇現在記性很不好了,但勉強還想得起來,大郎當初呈稟太子妃懷孕,是去年十月。對于自己的頭一個孫子,他自然很上心,也暗暗算過,產期大概在五月里。
“稚兒”太上皇叫住太上皇后,“不是應當五月里生嗎,怎么又推遲到九月里了”
凌溯訕訕看了居上一眼,還是太上皇后機靈,“你記錯日子了,況且人都說十月懷胎,其實有人提前有人延后。咱們這是算足了時間,孩子在娘胎里待的時候越長,長得越結實。”說著哈哈笑了兩聲,“當初我懷大郎,可是懷了十一個月呢,你都忘了”
太上皇終于被太上皇后說糊涂了,糊涂事就糊涂辦吧,也就不予追究了。
但行程不宜推遲,太上皇的病情每況愈下,趁著還有精力,一路游山玩水過去,也能抵消年輕時候匆促的跋涉。
那日風和日麗,重玄門外擺了好長的鹵簿,凌溯與居上站在車前,將太上皇與太上皇后送上了車輦。
凌溯自是萬分舍不得,他知道這一分別,恐怕阿耶再也回不來了,這也是父子最后的一面,因此手把著車轅,久久不愿松開。
太上皇和聲安撫,“等皇孫周歲,你們帶著孩子來東都看我們。”
凌溯只得松開手,戀戀不舍說是,“阿耶與阿娘,路上多保重。”
太上皇后擺手,“快回去吧,皇后身子沉,千萬別累著了。”
負責護送的凌洄揚鞭,回身對凌溯道“我會安全將阿耶阿娘送到東都的,阿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