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肉球好不容易從焚燒的痛苦中緩過來,正壓抑著細胞里的瘙癢。罐子忽然破碎,令它再度被割傷。
它疼得唧唧直叫,憤怒咒罵。
靜候片刻,發現外面沒有危險,它這才偷偷摸摸爬出口袋,四處查看。火焰燒死太多細胞,讓它縮水一圈,卻也有一個鵝蛋大小。
比起剛出生那會兒,它終究還是成長了。
外面漆黑一片,陰風陣陣刮過,樹木皆被濃霧吞沒,于潮濕中發出淅淅索索的摩擦聲,宛如群鬼竊語。一只一只大蟲子漂浮在霧海中,身體扭來扭去,丑陋怪異。
粉色肉球連忙把腦袋縮回去,不敢再看。它得等這些蟲子飛走了再出去。
“愛因斯坦,我看見你了快出來,別他媽裝死”一道粗嘎的嗓音氣若游絲地喊。
粉色肉球悄摸摸探出頭,順著聲源往上看,一張沾滿黑血的臉放大在眼前。
女孩順著石頭滑落,側身躺在地上,脊背彎曲,竭力把腦袋湊到上衣口袋前。她的雙手依舊被黑霧反剪絞死,一只只鬼面蛆蟲般鉆進她的眼耳口鼻。
她還在抽搐,呼吸漸漸微弱。
“我口袋里有碎玻璃渣,你變成蝎子夾起一塊,在我額頭這里刻一筆刻完我就不殺你”女孩哄騙著這只小怪物。
事實上,她現在連捏死一只螞蟻的力氣都沒有。她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可笑,更知道這只怪物聽不懂如此復雜的命令。但在絕望之下,她愿意嘗試任何方法。
她拼命彎曲身體,把額頭遞給這只怪物。
“刻啊求你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女孩放低姿態哀求,繼而微微一愣,自嘲地笑了。
一股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她的嘴角緩緩流淌。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希望”那種東西。任何看上去美好的事物都是絕望鋪設的陷阱。
最好的例子就是眼前這只粉紅色的小怪物。它的身體軟軟嫩嫩,色澤鮮艷明媚,眼睛清澈水潤,看上去萬分可愛。但它卻是一個活著的,自由行走的深淵。
向它求助,無疑是個笑話
更多殘魂擠進女孩的七竅,試圖搶奪女孩的神智。她的身體在腫脹,皮膚撐得幾欲裂開,一個個鼓包快速在皮下游走,仿佛寄生著許多蠕蟲,血管由青紫色變為暗黑色,隱隱散發出腐爛的惡臭。
死亡已經來臨。
如果更多殘魂鉆進女孩的身體,她會像一顆水球,在腥臭血液的噴灑中爆開。她的骨頭和碎肉將鋪滿周圍的泥土,腐爛成一灘黑水。
女孩粗重喘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只小怪物。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滑落,讓這張布滿刺青的臉更顯凄慘可怖。
“算了,你走吧。”
對視中,女孩拼命揚起的腦袋忽然垂落,砸在地上。
“算你運氣好,沒死在我手上。”她閉著眼,咬緊牙關,免得自己痛到哀嚎。
粉色肉球一句都聽不懂。但它看出來了,這只大蟲子快死了。
唧唧它晃動腦袋,發出歡快的叫聲,然后大搖大擺地從口袋里鉆出來,順著拉鏈爬上女孩的脖頸,又爬上對方沾滿鮮血的臉。
身體本能地吸收血液,粉色肉球以為自己可以飽餐一頓。但下一秒,它圓圓的腦袋飛快一甩,把剛吸進肚子里的血液吐了出去。
女孩的皮膚已經痛到麻木,并未感覺到自己臉上趴著一個小東西。但清脆的一聲“呸”卻令她陡然恢復了一點神智。
這太像人類發出的聲音,出現得十分突兀。
“誰”女孩猛然睜開眼,卻見自己臉頰上趴著一個粉色肉球,大眼珠直勾勾地看她,里面燃燒著怒火,還帶著幾分嫌棄。
嫌棄女孩愣住了。
吃掉小蛇后,粉色肉球就進化出了嘴巴這個器官。只不過兩顆毒牙太長,總會咬到它自己,它自作主張把牙齒弄沒了。
它張開嘴,吐出幾口鮮血,發出“呸呸呸”的細微聲響。這只大蟲子竟然如此難吃
女孩
血不好吃,肉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