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琪手從袖筒抽出來,睜大了眼,“可巧小的是土命旺您呢”
馮俊成覺得稀奇,笑了笑,“賭桌上還有這種說法,小小一張臺,竟還挨得上五行八卦。”
趙琪咂舌,“可不就是,下回小的坐您上家,保管您贏得更多。”
馮俊成大約是聽出趙琪話里話外的殷勤,也不真想贏錢,扯開去道“你的酒鋪就在我家南門口,平日生意可好”
“酒鋪都是內子在管,生意嚒也還成。成小爺可有興致過來坐坐地方小了點但酒是好酒,下了牌桌頭腦太清醒,您說不吃點酒該怎么睡”
話都讓趙琪給說滿了,也是吃準了馮俊成性子善好說話。
馮俊成見時候尚早,未加遲疑讓轎夫跟了去。
這便是前因后果,后來在酒鋪坐了坐,不料驚動入睡的趙家大嫂。
無意窺見她腳踩繡鞋,云鬢歪斜著躲在門后將他凝望,裊裊娜娜的一道影兒,黑發如瀑,面龐白皙。分明是馮俊成被隔簾偷看,他卻覺著是自己冒犯了她,大約美人總比凡人多占點理,叫他無暇怪罪。
回到家已是二更天。虧得馮府地方大,巡夜的老媽子們也由他院里的小廝搪塞過去,這會兒走角門回府,速速脫下大氅,接過丫鬟岫云遞上來的手爐,挑簾回進他布置得又香又暖的窩巢。
岫云抖抖手上氅衣,吹熄油燈,軟聲抱怨,“怎的越回越晚,今晚上劉媽媽過來查夜,險些將我魂嚇丟了。”她忽然湊近了衣領,翕動起鼻翼,猛抬頭,“這是酒味”
跟在馮俊成身邊的小廝王斑正要順嘴接話,被馮俊成一聲咳嗽制止。
鋪床的丫鬟紫瑩也趕過去聞,兩個丫鬟斷了案,圍著少爺要升堂,“天黑前回不來也就罷了,竟然還跑到外頭吃酒”
馮俊成正沏茶來飲,被小丫鬟指著鼻子教訓了,才抬眼,不甚在意,“我看你們兩個才是長本事了,教訓到爺的頭上。我今晚上在趙家酒鋪歇了歇腳,這才沾上的酒味,怎么樣可還需要將我三堂會審”
岫云托著那身衣服當真頭疼得厲害,“我們哪敢審你呀,教訓就更別說了。也不知道閑的沒事跑趙家酒鋪做什么,你還曉得你是爺,那是爺去的地方”
馮俊成擱下茶盞,忽地覷向岫云,“你知道趙家酒鋪”
“知道。開了也有一段時日,最開始生意紅火,都是沖著那沽酒的婦人去的。”岫云露出些許嗤之以鼻的神色,邊說邊拿手打著波浪比劃,“聽說她身段像風擺柳,臉蛋兒比花還嬌,可賣的東西也就那幾樣,又不比別家賣得賤,新鮮勁過去生意也就淡了。”
紫瑩撣撣被面笑道“我的爺,這些與你有什么相干,床鋪好了,來歇息吧,明早還要去見先生,見完先生老爺下晌就回府,要考你學問呢。”
馮俊成并無二話,若有所思洗漱一番,更衣就寢。
屋里靜悄悄,岫云吹了燈輕手輕腳走出屋去,窸窸窣窣和紫瑩在外間說起什么,落在耳中像極了散碎的雪片,輕盈地躁動著他的神思。
同一片靜謐卻寒酸的夜空下,青娥也未入睡,她輾轉一通倏地坐起身,透過窗紗眼光幽怨朝那扇還亮著的窗子望過去,心里郁結一口氣,怎么也疏通不了,旋即趿上鞋快步行至門邊。
她將門拉開,沖趙琪的屋子抱怨,“還不睡嚒燈油不要錢了”
那窗子暗下來,她還想說些什么,可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重重將門碰上。沒事領個少爺回來,她才不信他沒動別的心思,若要重操舊業,她可不干
翌日早晨太陽打西邊出來,趙琪下了熱騰騰的面條來敲青娥的門。
青娥早就醒了,坐在妝奩前梳頭發,來來回回拿桂花油將發尾篦得黑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