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長老還未開口,便聽少女清脆的聲音響起。
這絳云宮白玉為磚金為瓦,是人間無法想象的仙闕玉樓,然而這少女從始至終,除了剛踏進來時擔心自己的弄臟了地面,余下便再沒用或好奇或貪婪的目光打量四周。
她只看著最上首的搖光君。
“謝蘭殊在哪里”
渾身濕透的少女看上去弱質芊芊,肌膚透著濕漉漉的冷白,像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一枝花,實打實是個雪膚花貌的美人。
其實按照搖光君的眼光來看,稱她為絕色也不算過譽。
只不過當她開口又問了一次的時候,搖光君才注意到她的眼眸極亮。
像山野間無知無畏的小獸,純然又勇敢,嬌小的身軀里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勁。
那樣纖弱得一擊即碎卻又不屈不撓的模樣,是凡人獨有的姿態。
搖光君笑了笑
“一路勞頓,不如換身衣服再坐下來聊吧,不知姑娘是如何找到這里來的”
昭昭警惕地搖搖頭。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謝蘭殊到底在哪里你們是不是將謝蘭殊藏起來了”
“此處沒有謝蘭殊。”
天權君冷聲開口
“姑娘找的若是那位已經與你簽過和離書的夫君,那我可以告訴你,他不是謝蘭殊,而是我昆吾仙境的天樞道君,兩年前,他與鬼界大戰重傷,道心受損,天道于此時降下情劫,封了他的記憶與修為,這才有了與你相見的機緣。”
“如今情劫已破,乾坤歸位,道君修為大為精進,昆吾仙境上下皆感念姑娘的恩情,但天樞道君執掌修界,不可生出私情,與姑娘的緣分,只能到此為止了。”
搖光君看到那少女的眼圈瞬間紅了起來。
但她并沒有落淚,仍固執叫那個名字
“這是謝蘭殊說的嗎”
幾位長老沉默不語。
仿佛從這沉默中汲取到勇氣,昭昭打起了精神“我不信謝蘭殊會說這樣的話,一定是你們把他囚禁起來,想騙我離開。”
“謝姑娘。”
搖光君在心里嘆息一聲,還是將收在懷中許久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天樞道君讓我轉交給你的東西,本該由我親自送去云夢澤,這幾日準備登仙臺大賀耽擱了,倒是勞煩謝姑娘上門來取。”
昭昭垂眸看了一眼,沾了雨水的長睫顫了顫。
“這是什么”
搖光君溫聲答“是道君讓我贈你的禮物。”
昭昭像看見了什么駭人的東西,后退一步,渾身都寫滿了抗拒。
“道君說,謝姑娘不缺金銀,平生所愿,乃游歷大好河山,吃遍世間美食,這顆長生丹,可保謝姑娘容顏常駐,壽數綿延五百年,姑娘盡可以肆意揮霍時間。”
視線模糊之中,是誰的聲音響在耳畔
等家中瑣事料理妥當,我們就去四處游歷怎么樣
夫人想去何處
唔春天去看瀛洲玉雨,夏天去游湖采蓮子,秋天最宜去宛州看紅楓,等到冬天,我們就去青州的草原上吃炙羊肉
路途遙遠,光靠車馬,恐要花費數年。
沒關系啊兩年,三年,十年,二十年,都沒關系就算走到我們都垂垂老矣,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也不怕。
昭昭將下唇咬得發白,眼眶越來越紅。
她想讓他別再說了。
她千里來此,并不是為了聽這個的。
但那似有憐憫的嗓音仍然吐露出一個又一個殘酷的字眼。
“道君還說”
他的聲音輕得好似一滴水墜入無盡苦海中。
“從前種種,不過一場劫數,劫數已應,塵緣當斬,今后與姑娘,永生不必再見。”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