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不說砍掉自己半邊腦瓜子呢
“不不不,”那弟子忙道,“神識何等重要,怎可輕易毀去,道君莫要開玩笑。”
“那要怎么做。”
弟子抬眸瞧了他一眼。
“斗膽一問,道君為何要剝離那部分神識”
天樞道君唇畔淡笑微凝,問
“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自然重要,如今道君修為大減,皆因心中所念南轅北轍,水火不容,道君若不坦然面對自己心中所求,而執意以剝離神識這種方式飲鴆止渴,遲早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后果”
南轅北轍,水火不容。
他默默在心中咀嚼著這幾個字,良久才道
“我從神識剝離出的,是對一個女子的情意,它本不屬于我,我將它從我本體中剔除,又有何不妥”
解蠡也聽聞道君失蹤三年,曾與一凡女成婚之事。
他意味深長道
“一時的情意或許不屬于你,可若它從你神魂中源源不斷,生發而出,這一份情意,又該歸于誰呢”
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出少女一步步走過離恨天長階的模樣。
她與靈山巫女對峙時的模樣,還有在瑯嬛福地中,她以神農道修士之身戰斗時的姿態。
少女那灼熱的、莫名其妙的愛慕,那無論如何摧折,也仍能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空蕩蕩的容器中,充盈著什么,又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承認吧,道君,道心之所以堅不可摧,在于心念合一,你心有雜念,不肯承認,別說恢復修為,遲早退步回一個筑基修士。”
解蠡看著緩緩掀起眼瞼的青年,那總是顯得寡冷無情的雪睫微顫,似有動容。
銀發道君頓了幾秒,輕笑道
“庸醫。”
解蠡
夜色如晦,遍體鱗傷的天樞道君走出了神農宗。
神農宗無法解決他的問題,沒關系,他如今修為在妙本道十二境,仍是這修界數一數二的強者。
明月高懸,他抬頭看向南方。
昆吾仙境就在北邊,朝著那邊,天明時便能回去。
他會回到昆吾仙境,服下忘卻前塵的丹藥,只要將一切歸零重來,他便可徹底抹去謝蘭殊的影響,回到心念合一的狀態。
此后,他只會是昆吾的天樞道君,執掌修界,一心飛升,絕無半點雜念。
這便是他一心所求的未來。
腰間的一念劍微微顫動。
山間一陣疾風卷過,竹海濤濤聲中,他視線忽而渙散。
這真的是他一心所求嗎
靈臺識海中,有無數紛亂的片段一一閃過。
他只是朝昆吾的方向邁出一步,紛至迭來的回憶如云海翻涌、浪潮涌動,一層接一層地將他生出的念頭吞沒。
他轉頭,望向南邊的大海。
不是昆吾。
不是飛升。
在那個答案清晰地在腦中浮現時,一念劍已經從劃破夜色,落在他的腳邊。
他垂眸看著一念劍。
一念劍不會欺騙他的劍主。
他不想回到昆吾,他想去的地方是有她在的即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