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朱硯淚如雨下,捂著臉說“師父和師兄都不告訴我,其實我能感覺到。師父對她的態度很奇怪,她身上時常會多一些莫名其妙的淤青。她往我房內放木偶的時候,其實我醒來了。當時我心驚膽戰地想,她是不是想給我一刀,但她只是將刀子塞到木偶手里,用木偶的臉對著我。她到底犯了什么錯,她最大的惡意,也不過是嚇唬嚇唬我。所以我就想,如果這是她的愿望,讓隗白宣死,活著離開師父的掌控,我愿意讓她如愿。”
任遙面露動容,鼻子發酸,悄悄撇開視線。江陵想過許多離奇的、黑暗的可能,怎么都沒想到,真實原因竟如此簡單。
明華裳看著這一幕,暗暗嘆了一聲。
隗白宣已經徹底呆住了,怪不得她覺得事情進行得特別順利,她用木偶以假亂真沒人發現,在宅子里裝神弄鬼沒人發現,藏在空屋里十來天,也沒人發現。原來并不是他們蠢,而是他們故意裝中計。
隗墨緣本來不肯松口,到這一步也撐不下去了,同樣落淚道“二師妹,我對不起你。我明明知道你就是師伯的女兒,可是我不敢說,不敢反抗師父。師父讓我娶你,我出于對你的愧疚也沒敢拒絕,我還對不起朱硯。”
隗朱硯聽后淚如雨下,和隗墨緣抱著哭成一團。隗白宣癱在地上,已經呆滯了。
“你說,我是誰”
“師父早年曾在傀儡班唱戲,你是他師兄的女兒,本姓吳,小名綏綏。當年你并不是意外走丟,而是師父嗓子被毒啞后懷恨在心,指使人牙子將你拐走了。”
隗白宣微張嘴,想罵沒有立場,想哭卻發不出聲音。
怪不得她覺得師父對她有一種難言的惡意,怪不得師父明明不喜歡她還要折辱她,原來,惡果早已注定。
她想到自己這些年為奴為婢,當牛做馬,她以為自己天生命賤,原來,她也是有家的人嗎
隗白宣終于哭出聲,痛苦地嘶吼道“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耳邊盡是隗白宣痛苦的質問聲,明華裳轉開眼睛,不忍再看。
一直被關在屋外的花奴終于除去了塞嘴的布團,他早已淚流滿面,踉蹌著摔過來“綏綏,對不起。是阿父對不起你”
屋內哭聲暫息,隗白宣震驚地看著花奴,就連隗墨緣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大師伯,你”
他印象中的師伯吳箜是出名的美男子,當年姿容比師父還要強上三分。師伯一直自視甚高,所以后來被師父超過時,才會那般不甘。
以致于入了魔障,竟然給隗嚴清的茶水里下藥,毒毀了隗嚴清的嗓子。
隗嚴清在巔峰處被人打落,身體都沒養好就被趕出戲班,寒冬臘月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隗嚴清因此記恨上了吳箜,想出毒計將吳箜的女兒拐走。
若時間能回溯,一切悲慘的根源,就在于吳箜放任嫉妒之惡,遞給師弟的那一碗毒茶。
后來他也遭了自己的報應,他失去了女兒,戲班樹倒猢猻散,他在追尋人牙子的途中墜下山坡,被利石劃傷了臉。等傷痊愈后,臉上就留下蜈蚣一樣的疤痕,再不復曾經的美麗儀容。
隗墨緣聽到吳箜的話,仔細去看他的五官臉型,果然辨認出熟悉的影子。他駭然“師伯,您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都說眼見為實,其實眼睛才是最會騙人的,吳箜穿著體面的衣服時,人人都會注意他的姿容儀態;但他變得一臉傷疤、衣著落拓時,根本沒人會看他的臉,更不用說辨認他的五官。
也實在可笑,一個和隗嚴清有著深刻淵源的人,竟然在隗嚴清手下做了許久的花奴,日日打照面,卻無人發覺。
吳箜跪在地上,深深抱著頭,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最開始沒有動邪心,沒有下手害人,那我們現在還在太原唱傀儡戲。戲班子可能紅紅火火,也可能門庭冷落,但至少我們一家團圓,師弟不用受奔波流離的苦楚,你和綏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