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今寄人籬下,若這家族中有一個與我真正沾親的,也不會拘謹害怕到如今這步田地。你想,倘若老夫人還在,她看在自己嫡親的姐妹份上,也會幫著奔忙為我操心一份妥當的婚事,婚喪嫁娶,嫁一個女兒去別人家里做正妻,那是需要心力與磨合的,是很要費一番周折與心思的,現在老夫人已經不在了,你且看這府中可還有哪怕一個人肯為我如此打點考量”
海林被噎住了。
國公爺向來不插手小輩的婚事,想必根本是忘了府上還有這么一個表小姐的婚事要操心,他只覺得還是個孩子罷了,哪里會細心思量這回能插手楚嵐少爺的婚事,應該也是看在自己的子孫后輩上難得能有一個這樣出息的,才破了例。人家是嫡親的孫子才能得一回破例,她家姑娘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二房又是如此,上趕著要姑娘去忠勇侯府做妾,怎么可能相助三房那邊人情淡薄,說都說不上一句話,就更加指望不上。
大房倒是有一位夫人,聽聞很是和藹可親,只是她的丈夫出家求仙問道去了,她平日也鮮少露面,心里不知是何等凄苦,又哪里來的心力分給這邊呢很是犯不上的。
偌大一個國公府,細細看下來果真是一個人也沒有,空蕩蕩地叫人心里害怕。
海林這才猛然慌了,無怪乎她家姑娘要如此小心討生,但這一切又只能怪自己命苦,國公府吃穿用度沒有苛待她們的,還供了學堂,早已是仁至義盡了。
觀海林神色,方云蕊便知她是懂了,平靜道“所以,我若一直安于室內,能得著的最好一個結果,就是做妾。”
她一直都很清楚這些,只是念著倘若運氣好了,掌管后宅的夫人能好心替她看一門正經婚事呢只是她忘了,她素來都是運氣不好的,否則也不會因為赴京探親一趟,就失去了自己的雙親,成為一個無人可依的孤女。
“奴婢知道了。”海林長長吐了口氣。
她以往一直覺著,她家姑娘貌美,放眼家塾都挑不出一個勝過去的,憑什么不能得著一門好親事呢現今想來若非是姑娘如此小心低調求生,只怕因為這張臉,就能惹下無數禍端來。
她也不再想著楚嵐少爺了,也不再想著楚家的任何一位少爺,滿心只盼著姑娘能得償所愿,早日脫離這國公府。
沒了念想,海林轉身去拾掇午飯了,方云蕊坐在妝鏡前,看了看自己臉上被嘉寧掐出來的那道傷,打開面前的藥罐又取出一些,清清涼涼地涂了上去。
不得不說,楚嵐送來的這藥,不止是好藥,簡直就是奇藥。
昨兒早上還有那么深一道紅痕,都出血了,一日過去竟消了大半,許是晚上就會好全了。
想到楚嵐,方云蕊心里竟生出一點寬慰來,她想她這輩子唯一運氣好的一回全用在了乞巧節那日一是劉善輕薄她的時候,有個人出手相助,救下了她;二是當晚,楚嵐便回了國公府,讓她尋著了一份出路。
否則,她恐怕只能含淚去給劉善做妾了。
被楚嵐欺負的時候,她只覺得這人真不是個東西,表面上裝得那般斯文君子,私底下卻是這樣齷齪。
但是慢慢,許是因為經過了昨日教學一事,她突然開始覺得楚嵐其實當真算得上是君子了,他不會詆辱她,且說話算話,在那樣容易困倦疲乏的夏日里,站在書房足足給她講了一個多時辰的課。
他可是連中兩元、大考在即的人,國公府上下無不捧著他,其實很不必在她身上浪費這個時間。
后來還在留她一人在書房的時候,送來了取涼的冰塊和解渴的果子點心,他其實是很不錯的。
方云蕊想,若做了楚嵐的妻子,或許當真會很美滿罷。
吃過午飯,方云蕊小憩片刻,下午還要再上半個時辰的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