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太皇太后手中佛珠捻動的速度變緩,須臾才重新恢復到之前的速度,她緩緩開口,音調悠長,仿若帶著佛香顫顫,“御極十四年,皇帝連這點耐心都沒有嗎”
寥寥幾字,如同清風,很快拂去皇上心中所有的陰霾,瞬間怔然過后,很快松開手中緊攥的橘子,態度誠懇道,“皇瑪嬤說得是。”
說完,起身走到角落盥洗干凈雙手,復才回到榻上坐下。
“皇瑪嬤今兒尋朕,只怕不單是為了前朝之事吧”
太皇太后笑了笑,“確實是有二事要與皇帝商議。”
“一來,如今太子已立,皇帝打算何時把保清從宮外接回來”
“保清”二字,叫皇上不可避免地想起延禧宮,想起幾月前在延禧宮門口聽到的那番對話,表情頓時又變得不悅起來。
然而這事關他的顏面,他又不想讓皇瑪嬤過多勞神費心,于是只斂了斂眼皮,藏住眸底翻涌的情緒,“此事都聽皇瑪嬤的,叫內務府擇個吉日接回來便是。”
“那延禧宮的那拉氏呢,皇帝可有什么章程”裝作沒看見皇上臉上的表情,太皇太后繼續追問。
皇上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才問“皇瑪嬤覺得呢”
太皇太后可不想慣著他,“那拉氏是皇帝的妃子,自然是皇帝說了算。”
“你若是當真厭惡了她,隨便找處冷宮,叫她遷了過去就是。怎地又要留著人,又要讓侍衛層層守著,也不嫌勞師動眾。”
這話說得皇上無言可對,于是又一陣沉默良久。
殿中正靜謐時,蘇麻忽的掀了簾子進來,“老祖宗,奴婢是來問問,那拉庶妃送來的佛經,還是跟以前一樣送到小佛堂供著么”
太皇太后應了一聲,“對,拿過去供著吧。”
皇上耳朵靈敏一動,只頭還微微低垂著,叫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太皇太后見狀,又是一嘆,“她是大阿哥的生母,入宮這么些年又向來恭順溫婉,便是赫舍里氏在世時提起也是多有稱贊,所以哀家實在是好奇,她到底做了何事惹你生氣至此”
苦口婆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皇上皺眉打斷,“皇瑪嬤說皇后還在的時候,經常夸她”
太皇太后表情一怔,“是,這是后宮人人皆知的事,怎地,皇帝竟不知”
皇上確實不知,要不然也不會因為延禧宮門口那幾個宮人的竊竊私語而誤會至今
他嚯地一下站起,難得有些著急,“孫兒忽然想起一事要去處理,改日再來給皇瑪嬤請安。”語罷,急匆匆往外走,走到慈寧宮正門口時,不知想起什么,隨手抓了個慈寧宮的小宮女,“延禧宮的那拉庶妃,經常送佛經來給太皇太后么”
小宮女期期艾艾地低著頭,小聲嚅喏“是回皇上,是的,每月月初和中旬都會送一次不止慈寧宮,壽康宮也有呢”
皇上抿了抿唇,心下怒火再起,他甩開小宮女,大步上了御輦,回到乾清宮后第一件事,便是令梁九功去查探延禧宮這幾月來情況如何。
梁九功火急火燎去了,不多時,帶著一本薄薄冊子復返。
皇上掀開第一頁,匆匆只看到觸目驚心幾個大字郁結于心彌留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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