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葉芳愉是一個人回到延禧宮的,保清則是被皇上直接帶回了乾清宮。
她才剛跨過延禧宮大門,就看見納喇庶妃從正殿疾步走出,朝她身后望了幾眼,隨后好奇地問“大阿哥呢”
葉芳愉順手挽住她的臂彎,一邊走一邊淡淡回道“去了乾清宮。”
“乾清宮”納喇庶妃本來想問為何會去了乾清宮,轉瞬又想到這定然是皇上的主意,于是便改問“那大阿哥今兒還回來嗎”
“不知。”葉芳愉搖搖頭,一邊回答,一邊憶起不久前,慈寧宮里發生的一幕,繼而表情一點點變得復雜起來
“換房子住”聽完保清的話,皇上不敢置信地重復了一句,笑容緩緩消失,眼神難得迷惑。
他擰起眉宇,開始重新打量起懷中的奶娃娃。
想他年幼登基,遇到過無數棘手的事情,不論是當年被鰲拜保持朝政,亦或者是眼下的三藩之亂,都不如此刻他懷中奶娃娃說的話更叫他不解。
什么叫換房子住難不成他是想要那拉氏住到乾清宮里去
簡直荒謬
皇上都無需問過葉芳愉,就知曉這必然是保清自己的意思。
于是伸手在保清腦門上不輕不重彈了一下,“你可知你在說些什么”
奶娃娃被彈腦門,明顯有些不服,小肉手胡亂揮舞兩下,捉住他汗阿瑪的食指就牢牢握在了掌心給人的感覺就如同一指頭戳進了糯米糍粑里,軟乎得要命。
皇上臉上的微慍之色霎時間退卻得干干凈凈。
他低頭看了奶娃娃一眼,心道罷了,不過是個還未啟蒙的孩子,有什么可計較的呢
只怕他聽都聽不懂。
“這種話,以后不許再說,知道了嗎”
保清抿著小嘴不肯回答。
皇上倒也不惱,瞧見兩位老祖宗已經繞過屏風走回內室,便把懷中小娃娃放回到地上,穿好鞋后站起身,“下午還有幾位大臣要見,朕就先回乾清宮去了。”
說完欲走,走之前不知想到什么,又回過頭來朝葉芳愉臉上看了幾眼,溫聲說道“前段時間御膳房來了幾個新廚子,朕讓他們明日各做一道拿手菜送去延禧宮,你挑著喜歡的就留下吧。”
這是要給她開小廚房的意思
葉芳愉聞言有些驚喜。
又聽皇上繼續道“還有,聽宮人說,你昨兒是亥時才睡下的太晚,既然身子不好,就更應當做到起居有常才是。回頭朕給你規定一下起居時間,你嚴格按著來,不許抗旨。”
葉芳愉
她臉上的喜悅之色頓時又不見了。
還是那般胸無城府,簡單易懂,皇上在心里暗暗搖了搖頭。
從前只覺那拉氏溫柔賢惠,現在卻覺得她這不爭不搶的性子實在叫人發愁。
也罷,以后只能他多照看著些了。
如炬目光在葉芳愉身上又轉了兩圈才收回,皇上正想同兩位老祖宗說些什么,“朕”
“汗阿瑪”保清這時候撲了過來,兩只肉乎乎的小手一伸,就牢牢環住了皇上的大腿。
然后仰起小腦袋,下巴貼住明黃色的衣袍不住地蹭,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亮晶晶,如同盛滿了熠熠星光。
被這樣的眼眸注視著,很難不心軟。
皇上正想問他要做什么。
就聽見小娃娃再一次語出驚人“汗阿瑪,乾清宮和保清的名字一樣,都有一個清字,是不是保清長大了以后,就住那里呀”
話音剛落,葉芳愉和兩位老祖宗齊刷刷變了臉色。
這時候也顧不得會不會失禮了,葉芳愉疾走兩步上前,正欲把保清抱走,雙手伸出卻撈了個空。
只見皇上肅著臉,一把將地上大言不慚的小娃娃單手夾在臂彎中間,眸底隱隱有寒芒閃動,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到底是出了什么問題,整日都在惦記著乾清宮。
不過
“你既好奇,不妨親自去看一看”話畢,又朝兩位老祖宗說道,“皇瑪嬤,皇額娘,朕先回去了。”
葉芳愉頓時又慌又怕,提著裙擺追了幾步,就看見皇上夾著保清,一路氣勢洶洶,走到門口時好似想起什么,轉身把保清塞進了門外恭候的梁九功懷里,厲聲喝了一句,“帶走”
那架勢,就好像在捕捉什么犯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