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得葉芳愉一顆心七上八下,愈發忐忑不安了起來。
見追不上,葉芳愉只得回到內室,蒼白著一張精致小臉,期期艾艾地同太皇太后道,“老祖宗,萬歲爺他、他會不會”
“不會,”太皇太后似是知道她要說什么,十分和藹的寬慰道,“你放心好了,皇帝他自有分寸的。”
真的嗎
葉芳愉有些不信。
只是眼下她不信也沒有辦法,乾清宮隸屬前朝,她一介妃嬪,還能不經宣召沖去乾清宮把寶貝兒子帶回來
這廂,聽葉芳愉說完前因后果,納喇庶妃驚訝地捂住了唇,“大阿哥怎會說出這樣的話”
“況且,他才三歲,如何能識得乾清宮幾字”
葉芳愉心間霎時一動,“你這話意思是”
納喇庶妃道“我是擔心,會不會是有人在大阿哥面前說了什么。”
大阿哥這話,往淺了說,不過就是童言無忌。可若是有人偏要往深了想呢難保不會與奪嫡聯系在一起。
葉芳愉順著她的話想了想,半晌,緩緩搖頭,“保清身邊都是老祖宗派去的人。”
他雖住在內務府大臣噶祿的府上,一應吃穿卻皆是由太皇太后的人把控,每日去了哪里,見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會被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拓成兩份,一份送往乾清宮,一份送往慈寧宮。
送往慈寧宮的那份經由老祖宗看完,就會被重新密封,存放在一個單獨的木盒子里,七天往延禧宮送一次。
所以可以暫時排除宮外的嫌疑。
那便只剩下回宮那日了。
思及此,葉芳愉招來紫鵑,同她耳語幾句,她便出門查探去了。
與此同時,慈寧宮通往乾清宮的宮道上,明黃色御輦行得不快不慢。
隨侍在御輦一側的梁九功,卻早已經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話都說不出了。
只因他臂彎中還坐著個份量十足的大阿哥。
早先在慈寧宮外,皇上把大阿哥塞到他懷里時,他還有些竊喜雪團子一般的小娃娃,模樣軟萌,活潑又愛撒嬌,朝人笑時,甜得人心都快化了,誰又不想摸上兩把呢
若是能抱一抱就更好了。
可誰知,夢想很快成了真,梁公公不過高興了那么一瞬,翹首以盼的美夢就化為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緊緊壓迫在他雙臂之上。
特別是大阿哥還不愿躺,非要坐著,不能顛,不能晃。
這世間最甜蜜的痛苦也不外如是了。
為著不掉隊,梁九功只能快步疾行,雙腿幾乎要走出殘影,才堪堪跟上了皇上所乘坐的御輦。
就在梁九功欲哭無淚時,端坐在御輦之上的皇帝忽然開了口,“停下。”
訓練有素的宮人令行禁止。
梁九功也得以停住腳步,喘了幾口粗氣。
他懷中的大阿哥不明所以,見他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想也不想就欲抬手為他擦拭,被察覺到的梁公公偏首躲過。
一邊躲,一邊小聲說道,“大阿哥不必管奴才。”
“哦。”保清睜著大眼睛,懵懵懂懂答應下來,旋即又扭頭去看汗阿瑪。
見他皺著眉好像在想事情,沒有第一時間同自己說話,保清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汗阿瑪所坐的御輦上,這個椅子好像也是金子做的誒,真閃亮。
不知道能不能摳下來一塊帶回去給額娘。
小娃娃想到這里,終于沒能忍住,躍躍欲試地伸出了小胖爪。
只是還不等他指尖觸碰到御輦邊沿,就被座上的汗阿瑪給捉住了。
保清被嚇了一跳,惴惴抬頭,就看見汗阿瑪已經想完事情,正在看著自己,于是連忙討好一般朝著他甜甜一笑,“汗阿瑪”
皇上不為所動,漆黑瞳孔里劃過幾抹深思。
少頃,他伸手把奶娃娃抱上御輦,同時命令道,“都離遠點。”
知道皇上有話要對大阿哥說,梁九功忙指揮宮人把御輦抬到陰涼的屋檐下,又將抬轎宮人都趕到遠處,自己則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活動起了略微有些酥麻的雙手。
空曠廣場上,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