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壓力不減,農博士額頭上冒出一圈汗珠,卻連擦拭都不敢。他把頭埋得更低,“農家欲借仙澤培育不怕白土的種糧。”
白土,就是鹽堿地,因地表鹽分含量大,在陽光下呈現白色而得名。
大秦白土的面積不算大,但也涉及近兩百萬黔首,大秦人口兩千多萬,這已經是將近一成的人。
這種土地的糧食不易養活,哪怕經驗最豐富的農人精心伺候一年也只能得到比尋常土地少很多的糧食。在這個時代的人眼中,白土就是被詛咒的土地。
誰遇到了誰倒霉,解決辦法就是搬遷,重新找一塊沒有白土的荒地開荒。
“你們能讓白土長出正常糧食”
農博士“農家愿借此良機,研究能在白土中如常生長的作物。”
不是讓白土變得正常,而是培育出適合白土的作物。
嬴政手指在奏折上滑過,回想以前在奏疏中看到過白土詛咒之說,
“準。”
農博士大喜,俯首作揖,行了一個大禮“謝陛下”
農家的研究其實很簡單,主要是利用仙澤。
把劃出來的那塊地潑上鹽水,人工造出一塊鹽堿地,然后在這里種上糧食,借助仙澤的力量,讓它們發芽生長,一茬接著一茬,直到它們長成適應這個鹽度的品種。
對于這個方法,聽起來好像合適,但仔細一想就覺得很不靠譜,便是農家內部也對此爭論不休。
“白土嘗起來咸,難道就是泡了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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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如此珍貴,黔首連吃都舍不得,怎么會把它們倒進土中。白土與鹽根本就沒關系”
“你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連農家要求的親耕土地都做不到吧。”
而支持派的理由就一句話
“萬一成了呢。”
白土是咸的,鹽也是咸的,萬一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系呢。
再說他們也不是無的放矢,農家早就有針對白土培育莊稼的計劃,甚至這計劃已經在實驗中,只是進展實在緩慢,跟沒有任何進展差不多。
此等仙澤,人間難得第二回,若是錯過,就再也沒機會了。
最后還是那個“萬一論”勝出,所以才有了農家博士求見始皇那一出。
有了農家開頭,其他人的腦洞也被打開了。
一時間,想研究讓麥子抗凍在冬天生長的,想讓蠶吃一次吐半匹布絲的,想菽能大量出油的五花八門的請求都飛到嬴政面前。
當然,這些大部分都被他打回去,提出想法的人還被批了一頓,只留下個別聽起來最靠譜的,劃了一塊田以供研究。
行宮中的動靜如此大,再加上兩次從附近縣城中調集人手物資,無論如何都瞞不住,索性也不瞞了,直接放出風聲仙人在給大秦賜福。
消息傳出去,相信的,不相信的,都有很多。附近城鎮的人茶余飯后的閑聊全是相關話題。
“畝產七八百斤的良種嗤,這種鬼話你也信”
“怎么不信,我大舅哥的鄰居的女婿的表妹的侄子就是城門吏,他當值的那天晚上,親眼看到有人叩開城門,押著長長的車隊進入城中,那地面上壓出深深的車轍,裝的全是糧食。”
說話的人往嘴里丟了一顆烤豆子,一拍桌子說出結論,“這要不是仙人賜福,附近哪里來這么多糧食”今年的糧稅可早就收完了。
他這七拐八拐的關系網,如果星際人聽了肯定轉頭就走,但在這時候,卻是能讓人信服的證據。
聽到的人不僅信了,甚至還順著他的描述暢想起當時的場景。
漆黑的夜里,一個個火把在黑暗中燃起,串得仿佛跟一條長龍似的,每一根火把的旁邊都是一架裝的滿滿當當的糧車,車轍深深地陷進土路里是,需要好好幾個人推著才能艱難地前進。
等到了城門口,他們會遇到守門的官吏。城門吏可兇可兇了,不過運糧隊只要把身份一亮,立刻就被恭恭敬敬地請進去。
車轍一直往城里延伸,延伸,一路延伸到糧倉面前。
“這些良種能成咱們明年的種糧嗎”
“要不要去官府換一點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