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有人跟許鶴年敬酒,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面上很快就泛起微紅,話題也開始有些漫無邊際。
席上有人聊起了江南,又提到許鶴年曾在永寧府待過許多年,于是好奇打聽“許公子,江南一帶可有什么好景致沒有”
許鶴年就順著說了幾句江南風光,眾人贊嘆之余,又提起江南的武林人士,然后話題就慢慢牽扯到了陸月樓身上。
有人開口“聽說那位陸月樓陸公子,是許公子的好朋友”
聽見舊主的名諱,許鶴年明顯怔忪了一下,隨后微微笑道“其實我與陸公子并不親近,親近他的人,如今都還留在永寧府中。”
他說得很含蓄,席中不少人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菜飲酒。
從表面看,似乎是陸月樓不放心這位少掌柜,所以不讓許鶴年參與機密事務,導致他在陸月樓身死之后,就毫不留戀地離開了江南,然而仔細想想,卻又能從他的話里品出更深的意味許鶴年與陸月樓不親近,但世上總有與陸月樓親近的人,那些陸氏心腹如今都處于暫時監禁的狀態,無法從永寧府離開。
許鶴年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仰脖一飲而盡
他很清楚,自己在宴席上說的話很快會原原本本流傳到某些人的耳朵當中,然后在那些人的揣測推敲下,逐漸變成另一個模樣。
但他甚至沒有說謊。
許鶴年回想出發前朝輕岫的叮囑與布置,除了感佩新主君的信任之外,也不由有些心驚門主的布局素來不動聲色,比如這一局,就算她成功挑得孫侞近那邊生出對永寧府的疑心,別人都未必能猜到她在整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
再比如陸月樓的事情,恐怕連死者、殺人者,還有作為上司的韋念安三方,都還以為事情發生的原因是同僚間的仇恨、上司工作安排時的不嚴謹,還有一點小小的意外。
一壇子酒差不多喝完,琴曲也彈盡了,許鶴年最后還吃了些章家的燒肉,味道確實很好,他當場夸贊了幾句,還表示要給家人都買了一份。
數日后,在章家燒肉的銷售額度直線上升的同時,包括許白水在內的許家人,都收到了來自許鶴年的誠摯關懷,部分還回贈了禮品。
大夏的物流業受地理距離的影響還是比較大的,為了送點吃的如此費錢費力顯然不是一件合算的事情,但考慮到這樣做的人是許家的孩子,一切又都正常了起來。
許鶴年身邊竟無人曾懷疑過,他是否接著送燒肉的機會送了點消息出去。
定康永遠是繁華的,然而這座城市的繁華總能讓人聯想起沙漠中的海市蜃樓,散發著一種只可遠觀的虛幻之美。
富貴權勢像是一席華麗的裘衣,遮住了所有天子不愿被人看見的瘡疤,遮住了所有黑暗、壓抑、絕望的喊叫。
然而總有些帶著鮮血的聲音能傳遞到天子的眼前章家的賞花宴后的又過了大半個月后,京郊處發生了一件命案。
定康是全大夏花鳥使最密集的地方,哪怕死的人是威定公或者孫侞近,都有足夠的人手負責,可今次情況卻不一樣身亡之人,是一位皇子,而被牽扯到這件命案中的,還有一位指揮使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