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式被她言語虛虛捧了一把,咳了一聲“那是當然。可支持女子與丈夫和離呢你又當如何解釋”
“不知陛下是否聽過丞相府中一樁舊聞”
“你是說,吳相”
李式饒有興趣,示意她直說。
“一十多年前,吳相的獨子,也就是當時的禮部侍郎大人,因看中一青樓女子,強行將其娶回府中,此女性格剛烈不屈,后蟄伏府中,于一年后誕下一子。當夜趁其不備,一把匕首,貫穿了吳相獨子的胸膛。”
李式一驚“竟還有此事朕怎不知”
“吳相認為此乃家丑,不能外傳,便將此女殺之而后快,瞞下此事。對外宣稱禮部侍郎參破紅塵,要辭別官場,離家云游。”秋澈淡淡笑道,“云游一去一十年,無人起疑。”
“那女子生下的那個孩子,便是如今的吳家長孫公子,吳易起。”
“可他也算是朕看著長大的,”李式詫異道,“他的母親分明是清白人家出身,是當年明媒正娶的傅家表小姐,雖已故去多年,但確確實實不是什么青樓女子。”
“假的罷了,”秋澈淡定道,“那青樓女子是暗中抬進府里的,正是因為那位傅小姐體弱多病,無法生育,吳侍郎才會讓那女子誕下長子。后來此中事了,吳相便將此子記在了傅小姐名下。”
李式驚疑不定道“你又是從何處得知這些事”
秋澈眨了眨眼,坦然道“實不相瞞,這些,都是祖母告訴臣的生母,臣的母親再講給臣聽的。祖母生前因和太后娘娘乃是手帕之交,與傅家交情頗深,大抵也有自己的消息來源。”
騙人的。
這其實是她上輩子,親耳從吳易起口中聽來的真相。
那個向來沒心沒肺的紈绔少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被父親強娶進府,又被向來尊敬的祖父親手殺害。
最后還得知,他拜了十幾年母親的墓碑,原來拜的不是自己的母親。
一夜之間,多了許多少年白。
后來與吳相的新舊權利交鋒之中,許多次她都是險之又險的,而本該站在她對立面的吳易起,卻在最后一次,抬起劍鋒,指向了他的祖父。
如同他母親親手殺死父親一樣,親手殺死了,他曾經最崇敬的祖父。
他舉起那把劍的時候在想什么,
,
吳易起最終選擇這個結局,應該不只是因為他母親的原因。
更因為他們的立場已經不同了。
曾經在籌謀之中數次的意見不同,屢次三番的爭執不下,讓吳易起更加明白,舊時代的掌權人,是跟不上新的朝代的。
所以當他得知過往的真相后,吳易起選擇親手斬斷這段不堪回首的過去,走向屬于自己的、屬于這一代年輕人的,全新未來。
他曾經或許在某些時刻,對待某些事心慈手軟過,但他成長起來,實則比他的祖父聰明太多,也果斷太多。
而心狠手辣,也是一個掌權人的必修課項。
很明顯,后來的他合格了。
親手教養出來的優秀長孫,最后也親手將他送入了地獄。
不知道吳相死時,是個怎樣的心情。
李式沉默許久,往后靠了靠。
他坐在龍椅上,狐疑地盯著秋澈“那你現在跟朕說這些,又是什么意思”
“陛下還不明白嗎”
秋澈微笑,“若先將此事傳出,您覺得,民間會如何議論吳相他們是否會認為,是女子地位太過低微,才會讓上位者肆無忌憚、草菅人命若她們擁有與丈夫和離的權利,是否就不是這樣的結局若有人接著煽風點火,恐怕更會因此事,鬧得人心惶惶。”
“但若您在此事傳出之前便修改過律法,那就全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