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些,雙方都沉默了很久。
秋澈抬了下手,最后在她腦袋上,安撫孩子一樣摸了摸,輕聲說“沒事的。”
“其實你不說的話也沒關系,沒有影響到什么。”
李青梧為她的舉動微微一愣,勉強笑了下,只當她還在安慰自己。
秋澈平淡地轉移話題道“最近不是在忙著經營鋪子嗎,跟我聊聊,如何了”
李青梧便也不再說下去。
她想了想,起身去了自己的書桌前,拿了幾個本子過來,猶豫道“我正要和你商量我覺得,這幾個鋪子掌柜都得換。鋪子近半個月的賬都入不敷出。我尋訪時,查到他們手上都有貪污。”
秋澈有些疑惑“換就換了,你覺得行就可以。跟我商量什么”
李青梧紅了臉,結結巴巴說“因為是嫁妝,所以如今是我們兩個人的財產。”
才需要一起商量。
秋澈失笑“我又并非真的是你夫君這些事,你自己決定就好,我對這些都沒什么思路,只能負責旁聽。”
李青梧垂眸,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一件事。”
“我覺得這些鋪子賣的東西都太普通了,都是些過時的胭脂水粉,連衣裳款式都很老舊,要么太貴,平民百姓買不起,要么太廉價,穿著都并不貼身舒適這些也是鋪子入不敷出的最大原因。”
在秋澈鼓勵的目光下,她慢吞吞地補全了后面的話“我想試試,尋人做些新花樣兒。”
秋澈認真想了想,點頭“倒也不錯,可以尋些有經驗的手工人”
“不是,”李青梧輕聲打斷了她,略有些羞赧道,“我是想,自己設計。”
她忐忑地補充道“我對書畫與刺繡方面還算擅長,所以想自己試試。”
秋澈詫異地頓住話頭。
隨即迅速道“那當然也沒問題。”
秋澈說完,忽然又想起,上輩子她也對李青梧說過,讓她找找自己喜歡的事,不要總是圍著自己轉。
后來對方被她打包送到江南,似乎也真的聽進去了她的勸,一直在做這些小本生意。
十年后秋澈位居丞相時,李青梧已經在江南打響了自己的名聲。
她靈光一閃,問“既然要做新款,自然也要有個新的名字。我聽人說,凡是大鋪子,都有自己的名號,你要不要也給自己名下的商鋪也取個名號”
“這個倒是沒想過,”李青梧像是沒想到她會想的這么遠,愣了下,但也沒拒絕,試探道,“不若,你幫我想一個”
秋澈假裝沉吟片刻“那就叫朱顏如何”
這是李青梧上輩子的商號。
“朱顏”李青梧喃喃了一遍,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勾了勾唇,“好,那就叫這個吧。”
秋澈略帶復雜地瞥了她一眼。
李青梧又和她聊了幾句關于整改店鋪的想法,她打算先
關停鋪子,從衣裳鋪子開始改。
找幾個幫工,將里面還能用的面料都選出來留下,試著用廢棄的布料去做新款。
不論她說什么,秋澈都表示支持。
可計劃定好了,該如何設計衣裳,李青梧還沒什么頭緒。
“若是要設計新式衣裳,你可以去找瑤臺,”秋澈暗示說,“她向來對這些新奇事物的點子多,或許能對你有些啟發。”
李青梧頓了下,目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問“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秋澈一愣“沒有,不過月余。”
李青梧“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秋澈便在面前的紙卷上寫了那句瑤臺的暗語給她,告訴她有事可以直接走紅袖招后門去找瑤臺。
遞過去時,秋澈有種仿佛時空錯亂了的感覺。
上一世李青梧為她牽過的人脈線,這輩子,兜兜轉轉,竟然又由秋澈親自牽了回去。
像是一個輪回,最后陰差陽錯地閉了環。
李青梧捏著那張紙條,不知在垂眸想些什么。
很久,她低聲問“你真的覺得,我以女子之身經商,沒有問題嗎”
她有時候看著秋澈理所當然的表情,時常也會有一種,女人這樣做確實沒有問題的錯覺。
好像凡事都只需要專心去做,就一定能達成目標。
可她偏偏,又總是不自覺地被對方這種鎮定淡然的神情所吸引。
秋澈頓了頓“李青梧。”
這是她第一次,不喊公主,不喊殿下,也沒有玩笑般地稱呼“娘子”或者“夫人”,而是正正經經的一句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