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的話脫口而出,可撞到她的人卻不依不饒。
對方五大三粗,是個布衣壯漢,幾乎立刻大聲道“吵架就吵架,你還動起手來了你個臭老娘們兒,還過不過節了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起來,跟我走”
說完立刻就要來拉李青梧的手。
李青梧第一反應是茫然的,隨即很快反應過來。
她立刻后退,躲開對方伸過來的手,警惕道“你是誰要干什么”
爭執聲很快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壯漢還在演,巧言令色道“你裝什么別在這兒鬧,跟我回家”
李青梧提聲道“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壯漢也提聲道“大家都散了吧,我家娘們兒害羞,吵架了就愛鬧這一出,別聽她的”
人群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李青梧轉頭要跑,可人群卻被圍觀的人們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冷眼看著,沒有一個人伸出手拽她一把。
李青梧冷汗從額角落下,目光快速在人群里轉動,最后落在了南望河河岸邊要走過的一個少年身上。
他只身走著,身姿挺秀,手提一盞蓮花燈,垂眸出神,根本就沒注意這些人圍在這里干什么。
河岸的風吹過他的衣擺,夜色下衣袂翩飛,黑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仿佛遺世獨立的謫仙。
李青梧不假思索,急中生智,高聲道“夫君”
眾人都被她這一聲喊得一驚。
連那大漢都愣了一下。
而李青梧已經提起裙擺,拔腿就跑,穿過層層人群,在那少年人轉頭看過來的瞬間,抓住了“他”的手臂。
剎那間,少年手里的蓮花燈因為沒能拿穩,啪嗒一聲落到了地上。
燈芯滅了。
“夫君,”李青梧已經顧不得那么多,盯著對方清澈的眸子,語氣急切,“有人說我是他家娘子”
她近乎哀求地攥緊了少年的手腕,低聲道“救我。”
少年只愣了一瞬。
隨即就聽見她身后,大漢已經擠開人群追了過來,還在嚷嚷“媳婦兒你喊誰呢”
李青梧緊張得渾身都僵硬了。
她滿腦子都是,若是這人不肯幫她怎么辦,若是那大漢強行要帶走她怎么辦
正胡思亂想,面前人忽然動了。
“他”反手攥住李青梧的手腕,低聲道“跑”
李青梧身體比大腦快。
秋澈說跑,于是她們就跑了。
在大庭廣眾之下,在所有人的注視里。
李青梧在炙熱的呼吸里,在幾乎喘不過氣的奔跑中,模糊間抬眼,看見自己飛揚的面紗,看見前方少年高揚飄蕩的馬尾。
她從來沒這樣跑過。
肆意,瀟灑。
又幾乎竭盡全力,像要跑盡胸腔里的所有的氣息。
三寸金蓮的腳,讓她從六歲起就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儀態大方地走著路。
她是個合格的公主,合格的皇家女,不會在大庭廣眾下喊陌生男人夫君,也不會被陌生男人拉著跑。
盡管一雙腳已經跑得隱隱作痛了,可她還是沒喊停。
這太瘋狂了。
也太盡興了。
她們手拉著手,從世俗的眼光里,越過重重人群,越過很多道身影,直到跑到了無人的角落。
松開手時,李青梧余光瞥見了自己剛剛抓著的地方,有一塊類似蝴蝶的印記。
仿佛振翅欲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