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秋澈的尸骨時,李青梧第一眼,先看見了系在秋澈腰間那枚玉佩。
蓮花紋路初綻,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年少時她一句“等我來找你”,秋澈就真的戴著這枚玉佩,等了十幾年。
即便也許秋澈其實早已經忘了那個月光瀲滟的晚上,究竟和那個狹路相逢的少女,做過什么樣的約定。
她也始終遵守諾言,沒有丟掉過這枚玉佩。
可惜,秋澈最后沒能成為年少時最期望成為的,京城里手藝最好的木工。
李青梧也沒能逃脫深宮的牢籠,更沒能掙脫世俗
的眼光。
她仍舊是帝王手中的棋子。
只是從籠絡人心的棋子,變成了斂財的棋子
而桎梏住這枚棋子的,正是“秋澈”這個名字。
有那么一刻,李青梧甚至覺得,她們好像都已經死了。
死在十一年前,死在那個她們初遇的夜晚。
死在權利、人心、令人窒息的親情裹挾之中。
這短促的一生,她們似乎都是命運玩笑里的犧牲品。
李青梧一滴淚也沒有落。
她平靜的,為秋澈收斂了尸骨,然后平靜地拒絕了秋哲一起睡的要求,將對方關在了門外。
隨后在半夜起身,穿戴整齊地踏出門,反鎖了秋家父子住所的房間。
就像秋澈一開始做的那個夢一樣,她背著秋澈的尸首,提著秋澈掛在書房、日日要練的那把劍,在背后相府火光沖天的畫面里,一步一步,走向了荒無人煙的野外。
也走向了自己的末路。
秋澈一直以為她提劍自刎,是為自殺。
她實則是殉情。
恍惚中,李青梧感受著背上傳來的,冰涼的身體溫度,抬頭看看頭頂正如上元夜時那般明亮的月亮。
好像又聽見了很多年前,她剛嫁給秋澈時,瑤臺曾信誓旦旦與她說過的話。
“我會算命我算過你們的未來,你們會一世幸福安康的。”
李青梧當時沒有回答。
但其實,她是信了的。
她等著一個玩笑般的預言,也不知是在等自己的執著,還是在等著什么就這樣平白等了十年。
前三年她在想,真的可以幸福嗎
后三年她在想,若不要幸福,也是可以的,只要秋澈安康、自在就好了。
而此時月色朗朗,清風徐來,她又想原來瑤臺騙了她。
她根本不會算命。
她們沒有一世幸福,也沒有一世安康。
更已經,沒有未來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