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素素五點下班后,騎車去墾荒前線看了看。
畢竟她把孩子交給婆婆帶了,要去跟馮寶莉說一聲,要不然馮寶莉白跑一趟,怪辛苦的。
島上以鹽堿地為主,如果不改變土質,就只能種些耐鹽堿的植物,而這些植物里面,以落葉喬木居多,農作物少得可憐,既無法滿足島上百姓的口糧需求,也沒辦法完成上面下達的耕種任務。
比如小麥,水稻這些,那是想都不要想的,其他的諸如什么花生,大豆,棉花,也都只能望地興嘆。
而政府只一年的墾荒期口糧,要是一年之內不能實現自給自足,那就等著喝西北風去吧。
所以墾荒的同時還必須改變土質。
這個就涉及到裴素素的專業領域了,她心里是有好幾個方案的,就是不知道墾荒指揮部那邊有沒有農業學的專家,如果有的話,她就不去湊熱鬧了。
她把車子停在墾荒隊伍后面,步行上前。
一邊走,一邊找幾個看起來好說話的嬸子嫂子打聽一下這邊的墾荒安排。
有個健談的嬸子告訴她“哎,簡直亂來,說是指揮部那邊請了個農業指導,讓大家伙趕緊把荒地開墾出來種水稻呢,可是這地又硬又瘦,還是鹽堿地,怎么種啊。我看那個指導多半是個半吊子,只知道按照上頭的任務瞎指揮。”
旁邊一個嫂子也嘀咕道“可不是瞎胡鬧嗎,他還說要種些蘿卜,馬鈴薯和紅薯什么的。這怎么種啊這不,剛剛有個膽子大的小伙子去找他理論,結果他倒好,直接扣了那小伙子一個月工分,還說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哎,真是把人氣死了。可惜了那個小伙子,明明是好心,不想大家白白辛苦,結果卻”
裴素素目瞪口呆,沒想到又是外行領導內行啊。
她不禁好奇“奇怪,他不會是走后門過來蹭功勞的吧簡直胡鬧,這地里的百姓哪個不比他懂知道他什么來頭嗎我去會會他。”
“哎,大妹子,可不敢挑戰這種人啊,他是馮主任的親侄子嘞,誰敢惹他呀。你快別吱聲了,回頭也被扣了工分就不好了。”
這幾個嬸子嫂子還不認識裴素素,很是擔心她的處境。
裴素素笑了笑“沒事,我跟他講道理。”
裴素素問了問那個農業指導員在哪兒,便趕緊找了過去。
到那一看,果然是個混日子的蛀蟲。
長得還算人模狗樣,五官端正,皮膚白凈,一看就是干部子弟,沒吃過苦。
至于他的穿著,那叫一個興師動眾,跟譚浩東有得一拼,這么熱的天,他為了彰顯自己的干部身份,特地穿著中山裝,四個口袋全都沒閑著。
左上口袋插著鋼筆,右上的那個插著工作簿。
左下的口袋里裝了一包煙,右下的口袋里是一只打火機和一塊手帕。
上面的兩個口袋還好,裝的東西要么尺寸大,要么身量細長,都不用做什么,就能讓人一眼注意到。
可下面的口袋,裝的東西相對都比較嬌小,于是他為了顯擺,把這兩只口袋的袋蓋全都塞進了口袋里,口袋還稍微外翻一部分,正好不至于讓東西掉出來,但又可以一眼認出來他裝了什么。
這么愛顯擺,真是叫人咋舌,要是個懂行的也就算了,偏偏是個二百五,誰見了不生氣啊。
裴素素特別佩服那個被扣了工分的,是條漢子。
她站在地里,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個二愣子,故意擋住了他的視線,擋住了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