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攤手,好奇地問道“安倍晴明大人,我很疑惑,您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會讓自己屈尊作為藤原氏的提線木偶呢您獨自一人都有顛覆平安京的實力,為什么不試著走上更高的位置呢”
安倍晴明根本不理會他的問題。
回答敵人的提問,無疑是最愚蠢的做法。普通人都會因為陷入套路而喪失先機,更不要說咒術師可能還有與提問相關的奇葩術式了。
他只是淡然地發話。
“原來如此。藤原純友敢于違抗政令,行叛亂之事,是你在暗中唆使,對嗎有人曾上報,有一個額頭上有疤的策士一直為平將門服務,那是你嗎”
說完這誅心之語后,安倍晴明話風一轉,忽而問道“你是蝦夷人的探子”
蝦夷人,就是古代對阿伊努人的稱呼。
他們的血緣更多來自西伯利亞的歐羅巴人種,高鼻深目,大多是卷發且體毛發達。
自一百多年前起,日本人,或者說居住在本島的大和族,就與土著居民蝦夷人之間沖突不斷。甚至武士這一社會階層的最初誕生就與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相關。
羂索身邊的咒術師與蝦夷人相貌相似,這讓安倍晴明不得不作此懷疑。
在他看來,眼前這二人是敵人,甚至在暗中已活動多年藤原純友和平將門可都是六七十年前的人物。只因為有些咒術師的年齡與外貌并不相稱,所以才有他大膽的猜測。
但是羂索聞言卻突然仰天長笑。
就像個瘋子。
“哈哈哈,就連陰陽博士、陰陽頭安倍大人的才學也想不到哈哈哈,來棲華,看我說過吧,他們從未聽說過有關與你的一切即使是當世最強的咒術師”
緊接著,他的面目變得險惡。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討厭這個閉塞的小島。以及晴明公你這樣腐朽的腦子。”
“”
“各位公卿大人們啊腐朽到連自己早已朽爛都沒有意識到年輕人,你該多學學山海的另一邊,有廣袤的世界戰爭、饑荒、瘟疫、星象、哲學、智慧不同的要素和理念在極致的壓力下互相交融,那才是真正的奧義”
在離開東大寺后的數年時光中,羂索曾經拜師數個門派,但是都沒有得到他內心希望的答案。
所以,他希望像眾多先驅者一樣,到那些理論的發源地看一看。畢竟在無數次的淘汰和實踐的過程中,總能誕生出些什么不一樣的東西。
他一邊走,一邊看。
終于在數十年后,遙遠的七千公里外,遇到了同道之人。
來棲,或者說用拉丁文實際應該叫做“克利斯”的人。
他們,一個畢生追求全人類的“渡化”,一個則以讓人類的靈“上升”,與萬靈之靈合而為一為己任。
其本質相同。
只不過一面之緣,二人便已相交莫逆。
如今,經過三十余年的謀劃,七十余年的鋪墊和預演他們將在這個島嶼上真正走出這個宏偉計劃的第一步。
而安倍晴明通過聰明才智所窺破的不過冰山一角。
聽到惡毒的諷刺,如果是尋常之人,或許會怒不可遏,會發狂,會膽怯,或者神情陰沉,一言不發。
可是當安倍晴明竟然展露出驚喜的笑容
“很好,這很合理想不到,活到這把年紀,竟然還有機會請長者賜教。”
在羂索的身后,有一只狗也笑了。
犬神銳利如刀片的獠牙露出,對著他一口咬下
但羂索同樣很靈活,他擦著危險的血盆巨口的邊緣掠過,只有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憑空迸發。
可是,安倍晴明的應變遠不止這些,
未曾落地,羂索的腦門就驟然震動了一下,甚至把頭殼上都震裂開一道縫隙。逼迫著他不得不抽出一把短刀,連連揮舞,抵抗空氣中看不見的攻擊。
水虎。
這是一只深諳隱身之術的咒靈,除非它死去的一瞬間,連咒術師也看不到它。
可不等羂索摸清這只不可見的敵人的路數,身側便亮起了熊熊的焰光。
一只鬃毛熊熊燃燒、頭頂長有骨角的駿馬披著沉重的甲胄,早已經在那里準備就緒。它的脊背上,全副武裝卻無臉的騎士一聲咆哮,舉起長矛轟鳴疾馳,瞬間已經來到了羂索的身旁
短短幾秒,卻給了來棲華機會,他已經欺近安倍晴明身旁,舉起一把單手長劍,向他直刺過來。
安倍晴明輕輕揮手,虛空中突然裂開口子,無數黑色的烏鴉旋風般沖出來。它們有著赤紅色的眼瞳和如鋼鐵利刃一般堅硬的翎羽,堵住了來棲華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