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她將針包拿出來,取了酒精棉消毒之后,還是在頭上的大穴給偷偷下針了。一晚上,她下針了三次,行針了六次。
凌晨四點,她罷手了。將一切歸位,再有一個小時,護士又得來打針了。
手背那個樣子,找個能打針的地方特別難。
她不敢叫季安一直睡,因此發出點動靜,將她驚醒了。
季安愣了一下,一個激靈才回過神來,自己也是心大,怎么就睡著了。再一看桐桐,正用棉簽給她爸潤唇呢,“我睡著了”
“我前半夜,您后半夜”桐桐說著就把棉簽遞過去,“您來等會子打針別在我爸手背上找血管了”那些新長起來的疤痕,并不是徹底好了的跡象,這種的毒著呢,碰不得,“往手肘上打吧省的看不清血管,她們扎不準。”
好女兒是知道怎么疼人的。
季安過去了,低聲跟林誠儒說話,“瞧咱們桐桐都會照顧人了你呀,是真的沉得住氣,孩子在邊上呢,你都不睜開眼看看你不想見我沒關系,倒是瞧瞧孩子吶看看你姑娘長的有多好看”
桐桐躺著,在絮絮叨叨聲中把自己按睡了。
孩子睡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了。季安這才將頭埋在丈夫的肩窩,眼淚一滴一滴這才落下來,想抱怨的,可一句抱怨都說不出口。
就這么保持著這個姿勢,咬牙不敢哭出聲的掉了一回眼淚,聽到樓道里有輕微的腳步聲,她又趕緊站起來,擦了臉又去衛生間洗了臉,不等人家敲門就給護士把門打開在他們進來之前,先用衣服給女兒遮住頭,這猛的一開燈,刺眼,怕驚著她。
護士一進來,她便一臉的笑意,“麻煩你們了”
“您客氣,這是我們的工作。”護士忙著手上的活兒,季安過去把丈夫的胳膊拿出來,“在上面打吧手成了那樣,確實是難為你們”
針戳進肉里,躺著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季安艱難的吞咽了一下,仰起臉不叫人看見眼淚。護士一走,倆兒子就來了。季安一看時間,才五點半。
季安噓了一聲,“桐桐自己守到四點才睡的,我前半夜睡好了。”
林楠就過去看,她縮起來小小一個,就那么躺折疊床上。他干脆出了病房,叫媽媽出來說話,“媽,能不能了解一下我爸的其他同事,他們的身體狀況”是不是能更有參考意義哪怕是家屬照顧,是不是有些經驗可以借鑒。
季安沉默了半晌,“之前我替你爸看望過幾個老同事”
然后呢
季安嘴唇抿了再抿“一個白血病前年沒了”
還有呢
“一個不知道什么原因,生的孩子都不大康健”
再有呢
“三個月前,還有一個肺結核拖了三年,結果沒扛過去沒了”
林楠嘴角不住的翕動,“所以我爸這情況不樂觀,是嗎”
季安小心的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好在你們都長大了,再有半年,桐桐也都十八了你又這么靠譜你爸之前寫信就給我說過,說假使有一天他跟那些同事一樣,躺下再醒不來他也能很安心的走你爸自傲著呢,知道你靠得住”
林楠將顫抖的手背在身后,鼓了極大的力氣才壓下心里的惶恐,他輕輕的擁抱母親“沒事,媽有我呢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