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抬頭認真看去,程箴除了趕路的些許疲憊,舉手投足之間,一如既往地灑脫恣意,與往常并無任何的不同。
除了比離家前清減了些,右邊臉上,添了一道從眼角穿過顴骨的猙獰傷疤。
程箴容貌生得好,臉上的傷就顯得尤為突出。路過的行人見了,不時好奇打量。有人走開了,還頻頻回頭,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傷疤上。
崔耀光叫姑父,程子安喊了阿爹,崔素娘一瞬不瞬望著程箴,眼眶霎時就紅了。
程箴道了聲辛苦素娘,略微嚴肅了幾分,問起了崔耀光與程子安的功課。
崔耀光苦著臉,程子安不依道“阿爹,你才剛回來,別問這般掃興的問題,”
程箴佯怒瞪他,這時有個富家翁模樣的男子上前與他打招呼“程舉人回來了”
男子與其他人一樣,想要極力克制,目光總是不經意在他臉上掠過。
程箴還禮,道“原來是夏員外,某已經不是舉人,直喚我名就好。”
夏員外扼腕嘆氣“真是可惜啊,無疾若非出了這般事情,說不定我們明州府,就能再出個狀元郎了。”
程箴客氣道不敢當,夏員外搖頭,嘖嘖不斷道“無疾無論品貌才情,在明州府都是一等一的好,趙知府都多次稱贊。無疾此次受傷,乃是明州府的損失,趙知府惜才,不知會如何惋惜。”
夏員外說得滔滔不絕,白沫都粘在了胡子上。
程子安眉頭微皺,夏員外說得起勁,人胖聲音洪亮,明捧暗損,引來了好些人圍觀。
提出趙知府做筏子,暗諷程箴以前被捧得越高,摔得就越狠。
連他都聽得明白,程箴豈能聽不懂。
程箴好涵養,一直客氣頷首聽著,不時謙虛兩句。
程子安卻不是君子,他天真地問道“阿爹,什么是員外郎”
程箴愣了下,撫摸著他的包包頭,溫和地道“府學先生教的,你都忘了”
崔耀光的雙眼,在幾人身上靈活轉來動去,此時跳出來搶著道“姑父,子安還小呢,府學先生還沒教到這里。子安,我知道,我知道,員外郎乃是家中出些銀子,捐來的虛銜。”
程子安哦了一聲,“原來是捐來的名頭。”
被夏員外聲音吸引來的人群眾,有人開始議論。
“舉人好歹是憑真才實學考來的功名,員外郎拿錢就能買到,兩者之間可不能比。”
“是啊是啊,程舉人既便受了傷,也還是讀書人,員外可比不過。”
夏員外感到老臉火辣辣臊得慌,對著兩個小兒,卻又不好與他們計較。
不過,夏員外佯裝好奇,上下打量著程子安,問道“這就是令郎我聽家中孫子提起過他,令郎在府學,呵呵,可是大名鼎鼎啊。”
程子安與程箴那樣,客氣拱手見禮,謙虛地道“夏員外謬贊了。去年在端午龍舟賽上,有幸得了幾句趙知府的夸贊。阿爹教導我,定不要因此驕傲自滿,一時的風光,偶爾的災禍,皆要等閑視之,人生際遇,實屬三言兩語難以道清楚。”
程箴聽得一怔,夏員外臉色很是難看,跟吃了半截蒼蠅一樣,神色很是精彩。
誰在贊揚他了
夏員外的本意,想要點出程子安讀書成績差,不學無術還無腦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