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朝,前朝,大周,朝代更迭,依然是世家世卿世祿。皇氏改名換姓,朱門背后,換一道門楣罷了。
程子安年少輕狂,早慧易折損。程箴克制住了內心的悸動,道“你說得挺有道理。不過,再有道理,都無法幫你考試。今日我們該讀孟子四章。”
程子安瞄了眼程箴翻開遞到他眼皮底下的書,“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虛偽。”程子安干脆趴著,下巴拄著書,甕聲甕氣,很是不客氣地道。
又來了又來了
程箴斜睨著程子安,控制不住放下手上的書,沉聲道“此乃先賢圣人之言,何來虛偽之說”
程子安道“我并非指孟子虛偽,而是后人虛偽,士人虛偽。取孔子孟子之言,出題考試取士的人都虛偽。說一套,做一套,虛偽至極”
“堂下何人狀告本官爾等草民,見了本官竟敢不跪,來人,拖下去先打十大板”
程子安來了興致,學著與崔耀祖去茶樓說書先生處聽來的腔調,怪聲怪氣說得歡快。
程箴被逗得想笑,笑了一半,心頭滋味實在太過復雜,笑容又淡了下去。
休說民見君,既便是見縣令,都要行大禮。滅門知府,破家縣令。
至于社稷
當今圣上登基后,京城朝堂舊貌換新顏,押送流放的官吏忙著當差,一遍遍來回,腿都跑細了。
程子安吐了口淤積的郁氣,瞬間神清氣爽了。
程箴拿爹的身份來壓著他學習,反過來,他正好反向教爹。
來啊,父子交鋒,端看誰勝
程子安暗戳戳偷笑,端坐好雙手捧書,搖頭晃腦開始誦讀“民為貴”
經史還是要讀,一來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一來讀史使人明智,三來讀書能考出好成績。
過年時要大考,辛寄年早準備好了銀子,成天像是跟屁蟲一樣,巴著程子安不放,讓他早點猜考題。
程子安最近根本沒功夫押題,他早起誦讀,吃過早飯到學堂,下學回家,除了寫功課之外,還要額外寫大字。
兩世程子安都沒這么辛苦努力過,他的手指,居然被毛筆磨出了一層薄繭
錢得賺,程子安打算晚上回來時,用考試復習的借口,不寫大字,用來猜先生的考題。
下學回家,程子安尚在大門口,就聽到屋里傳來的陣陣熱鬧。
崔耀光的聲音響亮無比,穿過庭院傳來“姑父,姑母,我出去瞧瞧,定當是子安回來了。”
不知道崔素娘說了句什么,堂屋門簾掀開,崔耀光探出了頭。一些時日不見,他的臉足足圓了整圈,白白胖胖憨態可掬。
崔耀光年后虛歲十五,要開始張羅議親。這個年紀的憨,可不是好話,方氏都快愁白了頭。
架不住崔耀光過得開心,他只看上去木愣愣,對他感興趣的事情關注罷了。
崔耀光笑著朝程子安熱情揮手,“子安”靈活從門簾縫隙里側身而出,跑到了大門處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