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叫了聲三表哥,笑問道“你逃學了”
崔耀光道“沒呢,先生家中有喜,放了我們兩日假。”
程子安瞧他笑得意味深長的模樣,就知道這個喜,定不是尋常的喜。
果真,崔耀光忍不住,湊到他耳邊笑嘻嘻道“先生都五十八歲了,納了個十六歲的妾室進門。師母氣不過,抓花了他的臉,他沒臉來給我們上課,就借口家中有喜事,放了我們的假。”
程子安不知說什么好,崔耀光說得眉飛色舞“先生住得不遠,別的人不知道,可瞞不過阿爹。阿娘私底下與大伯母說先生不要臉,納妾就納妾,師母不會攔著他,誰耐煩伺候一個臭老頭子。師母是替自己的兒子操心,要是小妾生了孩子,先生上了年紀,雙腿一伸去了,以后養育孩子的擔子,得落在別的兄弟身上不說,還要分去一份家產”
正屋到了,崔耀光說得意猶未盡,遺憾住了嘴。
程子安叫了阿爹阿娘,崔素娘上前幫他脫厚外衫,順便對崔耀光道“你快去熏籠邊暖和暖和,瞧你厚衫都沒穿,凍得臉都白了。”
崔耀光滿不在乎地道“姑母,我不冷。侄兒隨姑,我長相隨了你,本來就長得白,不是冷的。”
崔素娘拿崔耀光沒辦法,出去讓灶房上了晚飯。
崔耀光來做客,灶房多備了兩道菜,一道糯米藕,一道素炒藕。
糯米藕甜糯,素炒藕脆生生,清甜可口。
崔耀光吃得歡快,道“阿娘說今年的藕貴,阿爹喜歡吃,只舍得買了一次回來,做了給阿爹下酒。”
程子安頓了下,問道“藕多少錢一斤”
崔耀光道“阿娘說了一嘴,我沒仔細聽。約莫是兩錢銀子,還是多少。”
兩錢銀子
莫柱子提過,一斤藕兩錢銀子,一節洗干凈的藕約莫近半斤,帶著泥的藕差不多八兩左右。
程子安記得莫柱子當時羨慕不已,村民進城賣的藕,一斤能買六十個大錢,可貴了。
一直安靜用飯的程箴道“一錢到一錢五,根據藕的品相來定。”
這其中的差價,究竟去了何處
程子安沒去過市坊,他夾著米飯,不由得沉思起來。
程箴打量著他的反應,終是忍不住道“你好好用飯,心思別一用。”
程子安熟練地應了,去還是止不住去想里面的利,究竟去了何處。
要是能知道,厘清了里面的路數,他說不定可以幫沈富貴他們討要回來。
用完飯坐著吃茶,程箴瞥著似乎在思索的程子安,問崔耀光“耀祖的親事可定下來了”
崔耀光本來有些怵程箴,不敢在他面前說家長里短,既然他開口問,一下來了勁,喋喋不休道“先前項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項伯明被府學除名,毛氏與項伯明一直病著,從沒出過門。家里一大攤子事情都靠項三娘子撐著,除了伺候病人,還要照看鋪子。”
程子安聽到這里,微微怔楞了下,抬頭朝崔耀光看去。
果然,崔耀光道“鄰里之間看不過去了,多少都會搭手相幫一一,夸贊項三娘子能干孝順。先前替她說媒的媒婆,項家出事后,上門來退了先前的親事,待項三娘子的名氣傳出去,那家人又托媒婆來說合了。幸虧大哥出手快,纏著大伯父大伯母先托了媒人上門說親。”
在項家落難時,站出來求娶就是雪中送炭,等過后再去求娶,算不得錦上添花,而是勢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