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箴笑起來,道“是耀祖高攀了。”
崔耀光說了句可不是,旋即話鋒一轉,道“大伯母依舊放不下心,倒不是對項三娘子,而是對毛氏與項伯明。那對母子成日在家中哭喪,鬧得烏煙瘴氣。大伯母擔心以后大哥與項三娘子成親,就算離開明州府,還是甩不掉他們母子。”
程箴沒有說話,轉頭看向了程子安,道“這也是件麻煩事。”
程子安只當沒聽見,暗道了聲狡猾,他想要跟著附和,見崔素娘憂心忡忡,只得勸道“阿娘,大舅舅在府衙做錢糧吏,與戶帖主簿是同仁,一舅舅又是捕頭。毛氏與項伯明想要纏著大表哥他們,得先能走出府城城門才行。”
出遠門需要衙門開具的路引,路引上有時效。等時效到了,拿著原來路引,去當地的衙門換領新路引。
路引這一關,毛氏與項伯明就過不了。除非他們扮成流民,露宿荒郊野外,一路都不進城。
流民同樣會被官府不時驅趕,就算他們能流落到青州府,城門同樣難進去。
崔素娘到底關心則亂,她向來聰慧,很快想明白了其中關竅,頓時放下了心,嘆道“可惜了毛氏,以前我還未出嫁的時候,那時的她能干賢惠,鄰里之間誰不夸一句。丈夫去世之后,她一心撲在兒子身上,疼愛得過了些,反倒養出了個眼高手低的不孝子。毛氏也不是不疼愛女兒,只女人家難吶。要是沒這個兒子,毛氏保不住鋪子家產,母女倆不知會落到何種境地。”
程箴道“大哥大嫂都不是那真正心狠之人,兩家離得近,暗中相幫毛氏一一就是。時辰不早,子安該寫功課了,耀光你不能盡顧著玩,也來一起讀書。”
崔耀光霎時變了臉,捂著肚子開溜,道“哎喲,我吃撐了,要先去個茅廁。”
程箴豈能看不出他那點小把戲,嚇他道“你只顧著玩耍,沒完成功課,回去當心你阿爹揍你。”
崔耀光呲牙得意,嘀咕道“阿爹與大伯父成天忙得很,才沒空管我的功課。”
程子安起身前去程箴的書房,聞言腳步微頓,問道“大舅父也忙”
崔耀光道“是啊,大伯父忙得不可開交,大伯母抱怨了好幾次,說是他上了年紀,眼見就要過年,可別累病了。”
過年時崔武要巡邏,忙屬于正常。崔文是錢糧吏,在夏秋收賦稅時忙一些,交完賬之后就清閑了。尤其是到了過年時,基本只用每天去衙門點個卯。
進了書房,程子安讀了幾遍功課,對程箴道“阿爹,今晚我不寫大字了,府學要考試,我得先顧著考試。”
程箴猜到程子安要琢磨先生會出的考題,他倒想見識見識,便痛快答應了,留在一旁觀看。
程子安有求于程箴,大方任由他在一旁看著,道“阿爹,你以前上學的試卷,借我用一用。”
程箴不知其意,將以前的試卷翻了出來。
程子安拿來自己的考卷,學過的經史。書案小擺不下,他干脆蹲下來,一張張擺在了地上。
程子安一手拿著紙,一手拿著筆,不時飛快記錄。
程箴開始尚未看明白,程子安見狀,解釋道“經史也分有名氣與沒名氣,比如有些晦澀難懂,無人在意。民為貴,有朋自遠方來等等,屬于大名鼎鼎。科舉考不考,我沒看過考卷不清楚,但府學一定會考。如這一類的經史,我便將其劃為重點。其余部分,再選擇有寓意,尤其是先生在課堂上,講得特別起勁,用時長,此一類深受先生的喜歡,必考無疑。最后的部分,就是從無人在意中隨便選幾段,中或不中,端看天意。這部分占比小,錯了也無所謂。”
程箴聽了,既感到深深佩服,又無語凝噎。
程子安比他想象中還要聰慧,只是,若將這份押題的聰明勁,全部用在學習上,一切都迎刃而解,哪至于每次都要辛辛苦苦押題
“還有辛寄年呢。”程子安猜出了程箴的想法,笑瞇瞇道。
程箴哼了聲,問道“你又打算收他多少銀子”
程子安道“不多。不過阿爹,這次的銀子,我要留一點,其余的交給你與阿娘。這三年阿爹要交賦稅,要繼續考科舉,家中沒進項,只靠收佃租可不行。再說阿爹善良,舍不得逼窮人佃戶。先前阿爹收到的禮,要添一些還給他們,阿爹實在是辛苦,我做兒子的,當為阿爹排憂解難。還望阿爹看在兒子一片孝心的份上,以后能晚些叫我起床讀書。”
程箴現在聽到程子安說話,下意識會聚精會神傾聽,免得被他饒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