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了燕州,下船改為乘車進京,程子安終于能歇一口氣了,不用再被聞山長關在船艙里讀書寫文。
北地天氣寒冷,不過剛進十月,早上起來呼吸間,就已經隱隱可見白氣。
崔素娘不習慣北地的嚴寒,坐船久了,精神懨懨。程箴擔憂著她的身子,一直陪伴在左右,早就將車翻到受傷之事,全然拋在了腦后。
孫仕明被林老夫人罵了一通,在船艙里極少出門,成日不見人影。
大家見不到他,倒也樂得個清閑。
一路順順利利到了京郊時,天色已晚,他們就在洵水鎮上尋了一間客棧,先歇息一晚再進城。
聞緒要當差,譴了隨從四斤在此候著,遠遠就迎上來,挨個拱手見禮。
聞山長見到他,笑道“四斤啊,你如今胖成這樣,當年你阿娘生你的時候只有四斤,真是白犯愁了。”
四斤臉上堆滿了笑,道“小的托了了老爺少爺的福,老爺少爺都是好人,善待下人,小的吃得好穿得暖,方能長得這般胖。”
程子安在一旁看著,四斤圓胖臉,看上去憨厚,說起來話來卻頭頭是道,一雙瞇縫眼,機靈得很。
聞山長能放心將聞緒留在京城,估計四斤也有一定的關系。
程子安不禁看了眼一旁的莫柱子,他這一路走來,那張臉的表情從沒變過,看什么都好奇新鮮。
不過,莫柱子腦子里的彎道雖長了些,拐彎難,但他勝在忠心可靠。只要是程子安的吩咐,他從不會告訴別人,連程箴與崔婉娘都問不出半個字。
老張與長山在看著伙計幫忙牽馬卸車,四斤迎著他們進去,為難地道“少爺已經吩咐好了小的,先來要好客房。正值春闈之年,加之又快過年了,進京的人多,客棧幾乎都住滿了客人,只余下了三間屋子。通鋪倒還寬松,小的們擠一擠,對付一晚也就過去了。”
洵水鎮是進京的必經之道,客來客往。客棧住滿了人,也是沒辦法之事。
聞山長與林老夫人住一間,程箴與崔素娘一起,剩下的程子安,就只能與孫仕明住一屋了。
出門在外
程子安只能安慰自己,勉強接受了。
倒是孫仕明,看了一眼程子安,似乎不那么情愿。
程子安想笑,估計上次將他帶去林老夫人面前,這些天琢磨過來了況味,就不那么舒服了。
能讓孫仕明不高興,程子安高興得很,笑容滿面道“姨父才情過人,詩詞文章都寫得好,我正好能向姨父請教了。”
孫仕明聽到程子安夸他,那點不悅立刻煙消云散了,矜持地道“不敢不敢,只略有心得罷了,談不上指教。”
程子安笑容不變,心里卻很是郁悶。
要是孫仕明詩詞文章都好,他上次春闈就不會落榜,這次秋闈的名次,更不會吊末梢了。
如此明顯的諷刺,孫仕明都沒能一下聽出來,程子安暗戳戳腹誹,他腦子中不是長彎,而是方方正正的八卦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