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不緊不慢磨墨,在白紙上試了淺淡,然后認真答題。
遇到似是而非的題目,程子安聯系題目中的上下句,再謹慎作答。
起初程子安很高興,接下來,就不大笑得出來了。
這次的考題中,比較不受重視的公羊傳與谷梁傳題目出得比較多,尤其是谷梁傳,占了帖經墨義的三分之一。
鄭相負手在貢院里走動,在他旁邊略作停留,程子安目不斜視,心里卻親切問候了他祖宗。
程子安敢斷定,鄭相主持出的這些考題,按照聞山長對他的評價,他不翻書,肯定也答不出來
題目出得雖偏,程子安最終估算了下,他有把握的能占八成,已經足夠了。
帖經墨義的占比不高,取士側重點,主要在策論文章上。
考場里,有人開始請示去入廁,隨之臭味更濃。
與程子安一樣,離得近的難兄難弟,煩躁得來回搖晃,將凳子坐得吱嘎響。
程子安撕了一截稿子,揉得軟了之后,從考籃里拿出備好的新鮮橘子皮,擠出皮上的汁水到紙上,堵住了鼻孔。
橘皮特有的香氣,蓋住了茅廁的臭味。
鄭相再巡視回來,看到程子安的鼻子,半張著呼吸的嘴,抬頭望了望屋頂,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今年春闈不許有人提前交卷,在天色將晚,考場昏暗時,鳴鑼正式收卷。
鑼聲之后,考場立刻熱鬧起來,鄭相厲聲道“不許交頭接耳,四下張望,否則,一律按照舞弊處置”
雖說如此,還是有人站起身,伸長脖子去偷看答案,妄圖做最后的掙扎,慌慌張張作答。
程子安隨著大流,老老實實交了卷。
走出考場,外面天色已黃昏,有人一出考場,就歪歪倒倒站立不穩,嗚嗚慘嚎。
再看其他人,興高采烈的,沒有幾人,差不多都眼神無光。
隨從小廝迎上前,送暖手爐,熱湯,一迭聲的問候不斷。
程箴與聞山長也來了,見到眼前的景象,緊張不安,卻不敢多問。
孫仕明不知是被凍到了,還是沒考好。他臉色慘白,半閉著眼睛,像是幽靈般,在煙邈的攙扶下,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著。
聞山長上下打量著他,眉頭緊皺。程箴趕緊吩咐煙邈“快扶他回去,熱湯呢,熱湯先給他喝幾口”
煙邈手忙腳亂,墊著腳尖去喂孫仕明喝熱湯。孫仕明跟個木偶一樣,咕嚕嚕喝了起來。
見到大家都不大好,程子安立刻好了。
程子安接過莫柱子遞來的暖水釜,揚首喝了幾口暖茶,對著眼巴巴望著他的聞山長與程箴微微一笑,道“才第一場呢,沒事,且看接下來的兩場。”,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