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九早早就讓馬車停下來,下了車,同施二一起躡手躡腳,跟做賊一樣往前走去。
西邊富裕,多為富商再此居住,巷子清幽,斜陽透過樹木,在地上灑下金黃的光影。
明九在一處轉交停下來,探頭朝前打量,很快就縮回了頭,壓低聲音對程子安道“大皇子身邊的護衛在門前,他肯定也在。去吧,偶遇去。”
施二捂著肚皮,無聲笑得跟打擺子一樣。
程子安見兩人的德性,腦子稍微一轉,便明白了過來。
京城許多富商乃是外鄉人,來京城做買賣時,在當地藏嬌,乃是常事。
大皇子的嗜好,估計同曹操一樣,喜歡別人的妻妾,趁著富商不在,便登堂入室了。
這點愛好,連御史都懶得參揍。
程子安想到朱元璋的殉葬制度,他兒子們做出那些天打雷劈,令人發指喪盡天良之事,惟盼著,大皇子只有這點愛好。
看了眼天色,程子安也不知道大皇子何時能出來。不過明朝有大朝會,大皇子肯定要上朝。
程子安的品級,還不夠資格上朝,斟酌了下,道“你們回去吧,我先前見到了福客來客棧,就在客棧里等著偶遇。對了,施二,勞煩你去我家中遞個話,就說我今晚不回去了,讓柱子給我送一套干凈的衣衫到客棧來。”
施二瞠目結舌看著程子安,難以置信問道“程子安,你著魔啦”
明九亦不解,問道“我知道你想當好這個差使,可你也太拼了,哪能就這般急”
程子安平靜地道“等不了,天氣一熱,一旦下暴雨,河水就會蔓延上來,城南那片地,悉數逃不掉。”
明九怔了下,道“城南地勢低,經常被淹,水部不是好生生在那里,孫凜直只被訓斥了幾句罷了。”
石榴花謝了,探出院墻的石榴樹上,結滿了青色的果子。
在清水村,這個時節就開始準備收割小麥了。收割后的小麥黏成面粉,一家子能包餐一頓新鮮的面食。
余下的糧食,除了交佃租,所剩無幾。
賃了程家的地,他們的佃租交得少,能多飽餐幾頓。
但他們的徭役卻逃不掉,每年修河修城,運送漕糧,當地上貢給皇宮的貢品等等,全部要他們出苦力。
徭役比種地還要艱辛,他們每天應當領到的饅頭餅子,經過層層克扣到了手上,冷硬發嗖,難以下咽。
種地落下一身病,服完徭役回來,死傷不計其數。
程子安這次不打算攤派徭役,就算要攤派,也要保證他們能吃好,歇息好,盡力顧忌到他們的身體。
窮人的命,不值錢。
程子安同明九施二他們比起來,同樣是窮人。
物傷其類。
修葺河道,不過是做份內的差使,卻無比艱難。
廉潔奉公,守護一方百姓,乃是官員的本職,卻被世人傳頌稱贊,實在荒唐滑稽至極。
既然程子安選擇了科舉出仕,他就會堅定朝著自己的路往前走。
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會趟過去。
位極人臣,滿門榮華,封爵封侯,帶著闔家全族雞犬升天。
卻忘了,腳底下,都是底層百姓的血淚。
呸
程子安依舊平靜,聲音不高不低,卻說不出的有力,道“以前歸以前,這次的河道,我清定了要是城南有一人因水淹入家門而亡,我的科舉,就白考了”,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