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的話聽起來雖身心舒暢,圣上到底沒被他給糊弄住,哼了聲,喚許侍中進屋,道“去將府前被潑了污泥的苦主傳來。”
許侍中領命退下,圣上似笑非笑打量著程子安,道“彭京兆已查清楚,彭虞已老實交待。至于你,留下的爛攤子,自己去收拾。要是收拾不了,照著律令,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大周律令
程子安聽得滑稽,他尚在清水村,還是學渣中的學渣時,就將大周律摸得滾瓜爛熟。
大周雖有律令,還不如沒有律令。
只針對底層百姓的律令,那叫做緊箍咒,奪命鎖。
程子安心里發笑,面上老老實實應了是。
沒一陣,幾個御史苦主來到御書房,恭敬見禮。
圣上抬手,“免禮。諸位卿家坐吧。”
幾人謝恩后落座,程子安想要渾水摸魚去坐下,圣上叫住了他,道“程郎中,你將昨夜之事,悉數道來。”
幾人看著程子安,圣上傳召,起初令他們摸不著頭腦。聽完之后,彼此面面相覷,咂摸出了些意思。
他們參奏過程子安,府前大門被潑污泥,肯定同他脫不了干系。
程子安本來想去坐一會,被圣上叫住,心里還埋怨他小氣,這時立在御書房中央,比坐著的幾人高上一截。
居高臨下的感覺,真是太好不過,程子安頓時就爽了。
“諸位定當知曉,我領了圣上的旨意,疏浚河道。俗話說,京城有難,人人有責。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程子安話語微頓,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道“諸位就算不施加援手也就罷了,如何還能拖后腿,雪上加霜呢”
陳御史起初一頭霧水,不過他到底聰明,聽出了程子安話里的不對勁,剛要起身駁斥,便被程子安拔高的聲音堵了回去。
“諸位雖只學了經史子集,不通庶務民生,不懂工部河道河工等等,我皆可以理解。但,若堵塞住,水流不通這點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就不可諒解了”
程子安不客氣點了一通在座的各位御史官員,“諸位府前的溝渠,里面塞滿了污泥雜物,在天氣晴朗時,污水尚能緩緩流過,若下了雨,污水漫出溝渠,蔓延開來,引得蟲蟻橫生,傳播溫病。雨水排不出去,流到地勢稍微低一些的人家中去,造成難以估算的損失,諸位可曾想過這個后果”
陳御史聽得眼前一黑,怒道“程郎中,定是你見本官參奏了你,你借機報復,由你指使,在本官門前潑了污泥”
其他幾人一并怒瞪過來,紛紛出言斥責。
程子安干脆利落地應了,他語氣一變,厲聲道“我領著疏浚河道的差使,是在幫著諸位疏浚門前的溝渠,使得水流通暢。諸位當感激我才是我一人只有一雙手,顧不上那么多,諸位身為大周子民,身為京城朝廷的官員,你們若是袖手不管,莫非是打著要水淹皇城的心思”
圣上本在俯首看折子,聽到程子安慷慨陳詞,手上的折子漸漸放在了一邊。起初尚在笑,接著神色就若有所思了。
程子安明顯在狡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他并非胡編亂造,條理分明有理有據,令人無法反駁。
溝渠堵塞,漸漸滋生蟲蟻。政令不暢,中樞對地方的控制就弱了。
大周疆域遼闊,天高皇帝遠,地方看似忠君,只不能深究。
圣上對此心知肚明,畢竟好些州府的賦稅,上繳的就那么些,年年叫苦叫窮。
窮了中樞,地方大員從來沒窮過。
陳御史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道“程郎中休得血口噴人”
韓御史緊跟著道“程郎中,本官身為御史,見到程郎中結黨營私,收買民心,若不參奏,豈不是有愧君恩程郎中卻打擊報復,實在是令人不恥”
他起身作揖,悲憤地道“臣狀告程郎中,他膽大妄為,肆意報復。還請圣上替臣做主”
陳御史等人一起,齊齊上前見禮,懇求圣上替他們伸冤。
程子安跟著上前,道“圣上,臣懇求圣上做主,請他們付所昨夜替他們清理屋前溝渠,所欠臣等我工錢”
臣等,而非臣。
幾人耳朵靈光得很,在憤怒中,腦子還是轉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