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郜縣令就算先拿到了路引,他也走不出富縣的城門。
當官多年,郜縣令清楚知道一件事,縣令就是這個縣的土皇帝,要讓他寸步難行,不費吹飛之力。
郜大郎生氣地道“這些吃里扒外的王八羔子,虧得以前稱兄道弟,見了郜爺長,郜爺短,我們還沒離開呢,就翻臉不認人了”
人走茶涼,富縣的新縣令已經上任,胥吏總要給新上峰一個薄面。再說了,他又不是升官,這些胥吏不敢得罪他。
郜縣令眼前陣陣發黑。捂著胸口,手揉著太陽穴,挖空心思想著應對之法。
程子安說得對,五萬兩他拿得出來,可他舍不得,足足五萬兩銀子吶
郜二郎一擼衣袖,惡狠狠道“我們這就離開,去下一個地方辦理路引就是他程子安,難道還能管到別的縣去”
郜大郎也附和道“阿爹,二郎說得是,我們不要路引了,先離開再說”
郜縣令深吸了口氣,尖聲罵道“蠢貨等你一出縣城,他就有理由將你攔下來,到時候就拿路引說事,治你一個沒路引亂走之罪,將你拿下來,行囊財物都被搜走,你以為,這些進了他的手,你還能拿得回來”
兄弟倆彼此面面相覷,縮起了脖子,不敢再吱聲了。
過了片刻,郜大郎小心問道“阿爹,我們該如何辦”
郜縣令定定盯著某處,他此時也沒了章法。以前他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個,眼下地位翻轉了,他的確不知如何辦才好。
說參奏,告御狀,都是一時的氣話。
當官這么多年來,他連圣上的面都沒見過,一個不起眼的縣令而已,圣上估計也沒聽過他這號人物。
而程子安,乃是京城的風云人物。
至于求上峰,云州府的新知府將將上任,他不熟悉,這份情面用不上。
再說,要去求,也要他能走出富縣啊
摸著冰涼的金銀,郜縣令老淚縱橫。
這都是他一輩子的心血,在各縣任上,冒著風險伸手,積攢而來的啊
大周的官員,誰不貪腐
誰又是靠著俸祿而活
偏生就他程子安,要高風亮節
郜縣令神色一會猙獰,一會憤恨,一會又心痛。
滴漏滴答,不知不覺中,過了午時,未時到了。
福客來涌進一堆差役,吳見郜縣令一家慌亂在準備離開,不知郜縣令一家發生了何事,見到差役們進來,他忙上前,拉過相熟的蘇捕頭問道“老蘇,究竟發生什么事”
蘇捕頭拂開他的手,小聲道“你別管,與你無關。”
吳一愣,直起身,退回了柜臺里。
蘇捕頭大聲道“有人家中失竊報官,奉命追查盜賊,所有人等都安生呆在屋內,不許亂走,否則,以妨礙公差處置”
郜縣令聽到蘇捕頭熟悉的聲音,他臉色刷地慘白。
已過午時,程子安真來了后手
蘇捕頭領著差役,腳步咚咚踩在樓梯上,一步一步,直往郜縣令的心口上在踩。
郜縣令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到樓道口,啞著嗓子道“我去見程縣令,你們回吧。”
蘇捕頭裝模作樣四下看了看,朝著郜縣令一拱手,揚聲道“都查過了,走吧”
差役們嘩啦啦離開,郜縣令身子踉蹌,差點站立不穩,郜大郎郜二郎趕緊上前攙扶住,哭喊道“阿爹,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