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長強壓下抽搐的嘴角,半轉過身,背對著那邊,只當沒看見,高聲講解起來。
點燃的線香轉眼沒了一半,朝陽升起,將葉脈上的霧水蒸發,只留下淺淺的印記。
明亮的光從門中擠入,成束落在小道士的衣角,那人一動不動,就這樣坐著睡了一早上。
直到講解的聲音停下,雜亂的說話聲響起,玄妙觀的早課終于結束,眾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吃早飯。
鐘覺予身份特殊,自然不需要做這些瑣事,一下課就和觀長離開,往食堂中去,坐著餐桌前,早飯都吃了一半,也沒瞧見那個昏昏欲睡的清月道長。
她眉頭稍皺,等吃完之后尋到之前在殿中、與洛月卿位置相近的小道士。
那人說“她好像很困的樣子,一下早課就回去了。”
于是,鐘覺予特意去后廚尋了飯盒,裝了些許早飯,順手放到洛月卿門口。
而后一整個午間過去,旁邊院子都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此時的日光熾熱,穿過紙糊的格窗,落在鋪了宣紙的桌面,宣紙上的墨汁未干,最后一筆許久才落下,不像之前的果斷。
鐘覺予放下筆,沉默地看著格窗。
洛月卿不知這人的糾結,外袍被隨意丟在一邊,整個人都蜷縮在被褥里,蒼白面色透著不自然的潮紅。
原身因幼時掉水的緣故,身子一直不大好,這作息一亂,又在晚上早晨都受了寒,回到房間后就昏睡過去。
許是難受極了,洛月卿眉頭緊鎖,額頭冒出細碎的汗,呼吸也變得沉重。
片刻之后,小院的門終于被敲響,外頭的人先是等了一會,見里頭一直沒有聲音才推門進入。
床上的人未被吵醒,只是扯了扯身上的被子,試圖掀開。
而后就有人將她攔住,又將被子蓋了回去。
洛月卿似有所感,努力掀開眼皮,卻只是無力掙扎,半睡半醒間,感受到有人用手背貼到她額頭。
洛月卿正發熱得難受,渾身都是汗,平日覺得溫熱的體溫都變得清涼,無意識地往對方掌心蹭,發出含糊的滿足聲。
床邊的人似停頓了下,沒有第一時間收回,眼眸沉沉地瞧著她。
“清月道長”
洛月卿想要回答卻陷入難捱的昏沉中,只能感受到對方像是離開了一會兒,然后就有好幾人一起過來,中間有一老者伸手搭在她手腕,繼而就是壓低的對話聲。
她就這樣醒醒睡睡,額頭的濕布換了又換,溫度終于逐漸消退。
“水”再醒來是因為干澀的喉嚨。
沙啞而微弱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坐在旁邊的人趕
忙起身,拿著水杯走到床邊,溫聲喚道“清月道長。”
洛月卿終于睜開眼,潤黑眼眸沒了之前的神采,迷迷糊糊又喊了一聲“水。”
鐘覺予便單手穿過她后脖頸,將她抱在懷中,將水杯遞到她唇邊。
洛月卿虛弱,任由她擺弄,直到碰到水,才勉強張嘴。
剛開始還需要鐘覺予幫忙,小口小口地抿,后頭喝急了,就抓住對方握杯的手,大口吞咽。
“慢些,沒有人和你搶”鐘覺予只好出聲勸道。
可那人卻不肯聽話,直到水從嘴角滑落往下,染濕了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