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唯一不同的,只有保成你”說話間,胤礽又一次感受到對方凌厲到幾乎將人穿透的視線。榻上之人瞇著眼,已然即將干涸的視線牢牢鎖在胤礽身上。
“為什么,哀家這些年來一直想不通,明明身在此局之中,一個不慎便要從懸崖之上摔落。為什么你卻可以咳咳卻可以如局外人一般。”
“這是為什么呢”細細地打量著眼前之人,博爾濟吉特氏至今仍想不明白。蘇麻早前曾數次問過她,太子聰慧伶俐,倍受皇帝看中,還是日后大清之主。于情于理也該多關照幾分,為博爾濟吉格氏留下香火情也是好的。
然而那時,她是怎么回答地,布木布泰已經有些記不清了。約莫也是不甚在意的吧
聰明伶俐這滿宮之中誰不伶俐倍受寵愛玄燁心中最重的永遠只會是他手中的權利今時今日的溫言絮語日后未嘗不會是直直戳向對方的箭矢,至于嫡庶一字,對于她們這些人來說就更可笑了
貿然將籌碼壓上,最終結果只會血本無歸。
是什么時候注意到眼前這人呢是在對方不動聲色地為底下弟弟擋住陷阱之際,還是為了一個不甚相關的孱弱格格,暴露醫術的時候。甚至前些時候父子一人隱晦的交鋒,眼前這位太皇太后亦非毫無所覺。
為什么呢明明合該在眾人數不盡的窺探下如履薄冰,為何這人卻能這般游刃有余。博爾濟吉特氏有時會想,便是對其時時稱贊玄燁本人,怕也觸不到這人真正的跟腳
迎著對方略帶干涸的目光。
這還是第一次,胤礽有種自個兒已經被徹底解剖干凈,渾身上下不著一縷地暴露在眼前之人面前。這一刻,胤礽毫不懷疑,若非自個兒行事足夠謹慎,有關修行之事從不假手于人,怕是早就被跟前這位窺到了端倪。
甚至這會兒,胤礽都不敢肯定,對方到底在懷疑什么
說了這么會兒話,榻上之人本就干涸的嘴角依稀有了破皮的架勢,胤礽起身,將案上溫著的熱水倒入碗中,細細攪拌片刻,待到溫度適宜方才小心地喂進對方口中。
“恕孫兒愚鈍,不知老祖宗此刻說這些是想做什么,亦或證明些什么”將手中的碗具擱下,胤礽開口一如往日般平穩。
“若是有用到孫兒的地方,老祖宗大可直接開口便是,大可無需這般試探”
哪怕早早料到了對方的態度,然而這一刻,在對方絲毫無畏的面容下,博爾濟吉特氏眼中僅有的一點明光也驟然熄滅了去。
死,說的容易,然但凡有一絲可能榻上之人復又合上了雙眼。死亡的陰影下,再開口已經不復往日般溫和。
“呵滿宮之人誰人不知,太子殿下醫術高明,然哀家病了這么些日子,卻連診脈的功夫都無,皇帝是什么心思,哀家不信太子不知曉”輕嗤了一聲,榻上之人無不哂笑道
“也是難為他了,明明早就知曉弒母元兇,卻還能在哀家身前裝模作樣那么些年,險些連哀家都騙了過去。”
想來她昔年那些教導倒是沒有白費,太皇太后心下輕哂。
哪怕早有猜測,話音落,胤礽指尖依舊忍不住輕顫了片刻。下一瞬,卻又聽對方道
“而作為對方最知心的兒子,保成你,可會為哀家這將死之人違逆你汗阿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