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僅一身茶褐色僧服,身披姜黃色四合如意紋地袈裟,左肩下墜著袈裟的玉環也極為普通,一眼望去甚至與寺內眾多方丈們無甚兩樣,只周身寧靜安然的氣度尤為突出,甫一過來,院子里灑掃的僧人都不由地放輕了動作。
“真人遠道而來,小僧卻有失遠迎,實在罪過,罪過啊”來人含笑著率先一禮道。
“禪師客氣了。”胤礽同樣頷首道
“聽聞方丈這里有客不遠萬里而來,明徽今日方才特意過來討教一番。”目光落到距離禪房數丈之遠的后山之上,不等來人坐下,胤礽便直接了當道。顯然今日并不打算虛與委蛇。
甫一過來便窮圖匕現,對面之人身形微頓了片刻,繼而神色自然地撩起袈裟,在胤礽正對側的蒲團上緩緩坐下。
新采摘的龍井尚還帶著些許清氣,窗外不時傳來陣陣敲擊木魚的聲音。良久,眼前之人方才笑了
“不知真人您又是從何時察覺到不對地老納自覺未曾有過破綻。”
“況且這些時日,老納同殿下的,也不過一面之緣吧”深知對方有備而來,無妄并未否認,而是帶著淡淡地好奇問道。
從始至終,眼前之人面上溫和的笑意從未褪去,就連此時開口,略帶沙啞的聲音依舊溫煦平和。
胤礽抬頭看向窗外,如玉的指節輕扣著手中的瓷盞。
“若說懷疑,其實很早就有了,當日在別院,明徽本想查探那位番邦之人,卻遲遲未能尋到那絲黑氣。而原本以那人的微末道法,決計不可能躲過地。”
“自那時起,胤礽便在猜測,這人究竟躲去了哪里究竟又是什么地方,能將這般污濁之物遮掩地如此隱秘。”
答案只有一個,絕對的純凈亦或絕對的污晦。
看著眼前氣息極度平和安然,似是泛著淡淡佛光的老者,胤礽微微闔眼
“禪師難道不覺得,您這身氣息,有些過于純粹了嗎”
純粹的簡直不像活人,而像是一個已然得到度化的高僧。看著眼前人面上的笑意終于徹底消失,胤礽雙目微闔,良久方才繼續道
“還有那日夜宴,禪師特意過來,便是為了看在下是否當真中招吧”不知想到什么,胤礽聲音微沉
“獻祭之人,靈魂必須沾染上污晦,當日借由成嬪之手送來的玉面觀音便是引子,倘若我當時當真被貪欲迷了心智,恐怕那日被選作祭品的,應該就輪不到九弟了吧”
胤礽輕嘆一聲,目光卻從始至終沒有分給這人半分。
“不愧是殿下”
看著窗外不斷變化的云海,無妄微微怔了片刻,遍是紋路的大手輕撫上了懷中一處,略做摸索之后,很快一塊鵝卵大小,似玉似珠的橢圓物品便被這人拿
在了手心。
而隨著這件東西的拿出,撲面而來的空明禪意險些讓胤礽也失守了片刻。
神色復雜地看著手中的舍利子,無妄雙目微闔,半響方才雙手合十,喃喃道“阿彌陀佛,果然啊,不是自己的終究不是”
師傅的臨終囑托依舊再耳,當日將這顆舍利傳下之時,他曾在佛前起誓,亦曾在師傅跟前信誓旦旦地保證,這輩子必然不會將其用做滿足私欲。
佛家常言,苦海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