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得保持東輕幼兒園的好成績呀”狄嘀嘀想起什么,對小奶奶控訴道,“爸爸還沒給我們寫演講稿呢”
“你參加比賽,還是家長參加比賽自己寫”狄思科義正詞嚴道,“讓家長給你們寫演講稿,那不是作弊嗎”
“我不會寫”狄嘀嘀理直氣壯,“老師說小朋友的演講稿都要家長寫。”
她現在還處于只會說不會寫的階段。
“要是哪個小朋友攤上了不會英文的家長,是不是就不用參加比賽了你們幼兒園這樣搞可不行,回頭我得去跟老師說道說道。”
狄嘀嗒還在一旁拱火,“爸爸,你去找老師說說吧,要是讓我們自己上臺隨便講,我肯定能得第一名。”
狄嘀嘀被氣得干瞪眼,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要是敢去找老師,我就不跟你好了”
郭美云被這爺仨逗得直樂,拉過孫女的小手說“沒關系,不就是演講稿嘛,奶奶可以幫你寫。”
“嚯,那你們豈不是要直接鎖定第一名了”狄思科笑道,“你們小奶奶可是老牌大學生,光是大學就讀了兩個,學歷比爸爸還高呢。趕緊跟小奶奶說說好話,讓她幫你們寫個能拿第一名的演講稿。”
老狄家祖傳捧場王立馬上線,狄嘀嘀和狄嘀嗒給奶奶啪啪鼓掌。
從酒店到京郊的一路上,郭美云都很放松,還跟孫女玩了一會兒翻花繩。
可是,隨著路程漸漸縮短,離老家的距離越來越近,她心里忽然就突突跳了起來。
近鄉情更怯,說的就是她現在的心情吧。
她偏頭望著窗外的風景,距離上次偷偷回國,又過去了十多年,家鄉的變化太大了。
從前那條能把她屁股顛成八瓣的碎石子路,已經變成了平坦的柏油馬路。
馬路兩邊店鋪林立,開著小吃店、汽修鋪,沿途還有揮舞著抹布招攬洗車生意的婦女。
狄思科從后視鏡里望了一眼逐漸安靜下來的小姨,打破安靜問“您上次回來的時候,在鄉里都找不到地方吃飯吧”
“嗯,沒有這些小飯店,不過,”郭美云有些得意地說,“我早料到公社里沒地方吃飯,提前準備了干糧,否則就得走去縣城吃飯了。我當年去城里上學,每次都要在這條路上往返,對這里太熟悉了”
狄思科就順勢問起了他們當年在城里上大學的情況,國家每月給學生發多少補貼啊,食堂飯菜的口味如何啊,上外語課有沒有外教啊。
談起大學生活,郭美云總算打開了話匣子,那是她人生最快樂恣意的一段時光。
盡管如此,等到汽車開進村里時,郭美云還是閉緊了嘴巴。
馬上就能見到父母了,心里的緊張,讓她無暇顧及其他。
狄思科將車子在小院兒門口停穩,還沒打開車門,就沖著院子里喊“姥姥姥爺,我回來了”
而后他便清晰地聽到了碗盤落地的脆響,不多時姥姥就被大舅媽攙扶著,快步跑了出來。
狄思科將后車門拉開,對里面的人說“小姨,回家了。”
郭美云直直望著那個拄著拐棍,顫顫巍巍跑過來的人影。
眼前早已模糊一片。
離家時,她還青春年少,如今卻已到了知命之年。
可是,時光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三十年的時間,改變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她的父母。
母親的滿頭白發,像一把冰冷的利劍,將她死死釘在了原地。
她努力大睜著眼睛,試圖分辨前面那幾個朦朧的人影,直到眼淚奪眶而出,她才勉強看清了面前那張蒼老的面龐。
郭美云嘴唇翕動了幾次,嘗試了許久,才在嗓子眼兒里喊出了一聲“媽”。
不待她再說什么,便被人急切地攬進一個瘦弱又溫暖的懷抱。
老太太顫著聲音問“是美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