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戈涅還是一個單音節“嗯。”
發熱期的癥狀抑制得差不多,但精神和身體上的疲憊無法輕易用短暫幾小時的睡眠抹去。她說不上為什么,但延續這樣無意義的對話,甚至于說提溫只是沉默地待在通訊另一頭也讓她平靜。
又過了片刻,提溫才開口“雖然我很不想掛斷,但信號恐怕很快就要暫時切斷了。”
安戈涅聲音很輕“我知道。”
提溫怔了怔,從監聽完與戶瀨砂聯絡之后便縈繞不去的那點低落好像消散了。他一本正經地和她道別
“那么就請容許我先失陪了,公主殿下,祝您有個好夢。”
“您愿意撥冗聽一聽我的說法,實在感激不盡。”
金發青年的影像飄浮在客房半空,艾蘭因沒有打開攝像采集鏡頭,對方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他坐在客房的窗邊,視線滑過打開的視窗
八張剛剛發送過來的圖像文件。
“我在聽。”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怒。
“正如我在消息里所說,戶瀨砂博士,我的母親、陶朱雙蛇的生物科技部門負責人對您抱有異乎尋常的興趣。”
艾蘭因的語聲依然平靜無波“如果她的興趣是把我的臉合成進各種歷史照片,我只能說,我無法理解這種愛好。”
“如果只是這樣無害的愛好就好了。”提溫彎唇,笑容鋒利。
“那么我就直說了。陶朱雙蛇旗下的生物科技子公司在大約半世紀前成立,從最初就在推進某個機密研究項目。課題內容是尋找對抗衰老和死亡的方法。”
提溫稍作停頓,等待艾蘭因的反應。
“繼續。”
“最初這個項目是作為軍工產業的實驗計劃誕生的,有人希望能制造受傷了也不會死的
士兵,這樣無論聯盟是否能夠存活到百年后,陶朱雙蛇的雇傭兵都會是一支令人畏懼的力量。”
艾蘭因淡然道“這個項目我聽派遣到聯盟的老使節提過。”
“不愧是您,消息果然靈通,”提溫恭維了一句,轉而繼續,“研究投入巨大,卻始終沒什么成果,原本已經近乎廢棄。但戶瀨砂上任之后,生物部依靠胚胎修改專利技術和軍用新型神經毒劑獲得了足夠的利潤,又有余力重新推動這個項目運轉了。”
艾蘭因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不輕不重地敲,足夠讓另一頭聽見。這是催促提溫盡快進入正題的信號。
“于是這個秘密項目再次復活,但在戶瀨砂的帶領下,計劃的課題方向有所改變,目標不再是量產報廢率低的士兵。那么概括吧,戶瀨砂迷戀創造還有改造生命。而不死則是她追求的生命究極形態。”
說到這里,提溫的口氣忽然變得輕快,這與他所說的內容完全不匹配,因此效果極為詭異。
“暗中進行的實驗如果曝光任何一個,恐怕都會掀起軒然大波比如怎么讓胚胎快速發育為成年人體,又比如分析有自愈能力的古生物基因,試圖將其與人類融合,培養篩選出功能相似的遺傳因子。
“不用我多說,您大概也能想象,這樣的實驗會產出多少稀奇古怪的失敗品。”
艾蘭因沒做評價,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溫和的嗤笑。他好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金發碧眼的聯盟青年,語帶深意“你知道得很多。”
提溫一扯嘴角,露出標準的、沒有瑕疵的漂亮微笑。
“那當然,因為我就是這個計劃下誕生的相對來說沒那么失敗的殘次品。”
艾蘭因瞇了瞇眼睛“殘次品”